长枪在虚空中划过,没有碰触任何荒人。然而一阵寒光却透枪而出,如同刀刃般切向荒人。寒光闪过荒人的人体,于是被扫到的荒人立刻僵在原地,如同一尊尊精美逼真的雕塑,下一刻,雕塑成为了无数冰渣,堆落在地上。
卫寒突然转头,远处的敷木格顿时感到全身一冷,竟然动弹不得。
卫寒随手抽出一把刀,向一位大声叫唤荒人的将领掷了过去,刀在荒人中划过一条尸路,然而却没有血迹,因为早已被冻凝。
刀划过那位荒人的脖颈,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下来,热血溅起,却在刹那间被冻凝,砸在了雪中。
前方的荒人们终于知道了恐惧,然而毕竟只是少数,后方的荒人根本看不清前方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劲涌来。卫寒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又举起长枪,无情地杀戮。
牧语晴跌坐在卫寒身边,怔怔地看着卫寒,口中呐呐道:“精气实质,内力外放,这是宗师之上?不可能啊……”
然而卫寒似乎听不到任何事物,甚至说,现在的卫寒仿佛成为了一个纯粹的杀戮机器,只是冷漠地挥动着手中的龙枪。
枪气一波又一波向荒人扫射而去,尸丘上堆了厚厚一层血肉的冰渣。
……
此时,离正面战场以南二十里外,寒孟阳真带着镇北军的大军向北狂奔,众将的脸上的挂着急切的神色。
半个月以前,一直在前线的荒人突然开始了陆续地北返,让镇北军很是摸不清头脑。知道几日前,撤离的荒人已有将近十万之数,镇北军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抓了一个荒人的将领才知道卫寒等人面临的险境。寒孟阳二话不说,立刻挥军北上,迎救北寒军。
“寒帅,前方有大股人马厮杀。”斥候策马停下向寒孟阳报告道。
“一定是小寒,大帅,北寒军已经和荒人撞上了。”卫镇一脸焦急地向寒孟阳道。
寒孟阳神色一肃,高声道:“全军加速前进,准备迎敌!”
“喏!”
……
一座足有十几米高的尸丘踩在卫寒的脚下。尽管荒人依然很多,依然悍不畏死地向卫寒冲来,但荒人们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力,现在对用人海将卫寒带走连他们看来也不知可否。
北寒军遭到了极大的损失,尽管大部分荒人的目标都集中在卫寒身上,但几千人深陷数万人的荒人中依旧免不了一场惨战。然而北寒军的军心从未如此坚硬如铁,他们可以远远地望到,一个高达十几米的尸丘上一个人影如不败的战神般屠戮着荒人,每一枪都带走数十个荒人的生命。卫寒就是北寒军的信仰所在,卫寒矗立在尸丘上,就如同北寒军的帅旗插在高山上,只要卫寒不倒,北寒军就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南方突然响起了雷鸣的蹄声。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是至少万马齐奔才能产生的威势。接着卫威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抹了一把脸,早已被血染满的面庞一下花了,然而卫威却哈哈大笑道:“是镇北军!兄弟们!我们的援军到了!”
雷震一刀砍翻了一个荒人,听到了卫威的笑声,跟着发出了有些神经质的笑声。
威武将头盔拿下,露出散乱沾满血浆的长发,随风飘扬。
卫北沉默地将长枪送入一个荒人的身体,抬头望了一眼南方。
沐风、乐正、南宫城面无表情,只是望着远方高立的卫寒,向着卫寒的方向,一次又一次喝令北寒军冲杀。
北寒军气势一震,居然再次开始向荒人发动了冲锋!
“吼!吼!吼!吼!——”
北寒军向着卫寒的方向努力前行,如同一把尖锥在茫茫荒人的海洋中艰难地扎进。
牧语晴斜坐在卫寒脚边,望着南方奔涌而来的镇北军人马,似乎松了一口气,呐呐道:“万马奔腾的轱辘声,听起来真不错……”
荒人被赶来的镇北军冲懵了,面对镇北军的冲锋,丝毫没有任何阵型准备的荒人直接被冲散。
荒人们终于清醒了过来,再也顾不上卫寒,开始了零星的抵抗,然而已将太晚,这只是无谓的抵抗。
镇北军众将远远地就望到了那座显眼的尸丘,而上面挺立的卫寒更是久久让人感到震撼。
卫镇怒吼一声。领着人马向卫寒的方向冲杀而去。
完了,敷木格脸色苍白,知道如果不做些什么,荒人们必定全部交代在这里,脸色闪了几下,最后下达了全军北撤的命令。
兵败如山倒!荒人开始了溃散,是的,是溃散。在镇北军大股人马的冲击下,荒人根本组织不起来有序的撤退。
镇北军紧咬着荒人追击而去,这是难得立功的机会,荒人毫无斗志,任凭镇北军的冲杀。
只有一支队伍没有队伍没有追击荒人,只见残存的北寒军都是默默地聚集在了卫寒所在的尸丘下。五千北寒军,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基本人人带伤。然而没有呻吟,没有惨嚎,有的只是一片肃静。
卫寒伫立在丘顶,双眼紧闭,龙枪插进地里,双手撑着枪柄尾部,如同一座雕塑。牧语晴背靠在卫寒的腿上坐着,睁着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的北寒军,却也是一动不动,如同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于是本来肃杀的雕塑多了静美……
只见北寒军的残军齐齐下马,稍稍整理了一下残破染血的盔甲,下身单膝跪地行礼,雪原上立刻响起了齐刷刷的一阵儿铁甲碾压积雪的声音。
北寒军只是静静地跪着,不发一声,仿佛也成为了雕像。呈一圈围着尸丘,围着卫寒,如同在举行什么盛大的宗教活动。然而这活动是无声的,也因为是无声,而显得庄严神圣。
雷震突然嘶哑着嗓子开口道:“北寒军亲卫营,仅存雷震一人,敬候帅命!”
于是众将纷纷抬起头,平静地开口道。
“北寒军斥候营,余七十八人,敬候帅命!”
“北寒军一营,余五百三十一人,敬候帅命!”
“北寒军二营,余七百八十五人,敬候帅命!”
“北寒军三营,余六百四十二人,敬候帅命!”
……
上方的卫寒似乎听到了下面的响动,缓缓睁开眼,转着头望着地上跪着的众人,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平日里温暖和煦的笑容,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哑着嗓子道:“都到齐了?我们回家吧……”
“喏!”
卫寒露出满意的神色,笑容更盛。然而身下的长枪似乎再也撑不住卫寒的重量,不,应该说卫寒再也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双手脱离枪柄,缓缓地滑下身体。
然而他没有坠倒在地上,而是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牧语晴低头看向怀中的卫寒,温柔地伸出手抚了抚卫寒的面庞,低喃道:“睡吧,我带你回家!”
卫寒感受着身边的柔软与温暖,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如同一个在母亲怀中听话的婴儿。
这一刻,尘世喧嚣,而独你怀抱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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