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池渔

第二十三章 问药九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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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胡允将长枪一挺,兀自舞动起来,登时枪如龙,劲如风,或点、或扫、或劈、或挡……招招使来,雷厉风行,枪枪破空有声,激得周身风起,围观百姓看到,震天喝彩,叶知秋不禁暗赞:“这人枪法中暗藏棍法、戟法及关刀刀法,着实是高明!却不知以他这样高明的身手,怎会沦落至当街卖艺?”要知叶知秋身负青灯门“门下九字决”武功眼力,要论内功功力,他是不行的,但单论眼界,却在江湖上已是少有人及。那胡允枪枪皆有裂石开碑之威,韩彪平日里只重气功,招式认不出几招,却看出叫胡允的小子虽然年轻,内功却已有火候,心中暗想:“他枪法使成这样,怎会在江湖上籍籍无名?胡允……胡允,这名号倒真没听过?难道老韩我隐居久了,竟成了井底之蛙?”

    这时胡允一套枪法使完,他那叫胡山风的兄弟将锣一横,立成装钱的容器,绕场一周,意思是向大家要铜钱啦。只听他嘴上说道:“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谢,多谢啦!”声音压得比他头上方巾还低,听起来极为腼腆。

    叶知秋看众人反应,适才胡允耍枪之时,个个喊破喉咙,真到付钱时候,捧人场的倒多,捧钱场的只有寥寥几人,胡山风走一圈下来,铜锣中只有二十来枚铜板,却瞧他神情如故,好似并不在意。走到叶知秋与韩彪跟前时,叶知秋回过头来,小声对韩彪道:“我们也给些吧!”韩彪笑道:“你倒大方!”伸手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扔进铜锣之中,铜锣中多是些零散铜板,突然有锭碎银“当”的一声落入,胡山风见到,微微一愣,随即对二人淡淡笑道:“多谢!”

    胡山风走了盏茶功夫,料想不会再有人给钱了,转头向胡允使个眼色。

    只听胡允又道:“小弟适才微末枪法,倒是献丑,众位若不嫌弃,便由我这兄弟胡山风,耍一套鞭法,列位帮忙品评品评。”韩彪不禁暗笑:“在场围观的大多不是武林人士,只是看看热闹,‘品评’二字从何说起?这二人虽是卖艺,心气却真高。”

    胡山风将适才收到的铜钱叠成一摞,放在一小方凳上,这是要干什么?众人皆是友上传)

    只见他将铜钱摆好,退后十步,从腰间取下一条精致软鞭,拉了两下,忽地甩手,“啪”的一声,鞭子直直向那一摞铜钱探去,白蛇吐杏一般,急吐急收,这一下未免太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却见胡山风右手使鞭,左手平平摊开,那左手中本来是没有东西的,经他一鞭下去,登地多了一枚物事,外圆内方,不是铜板是什么?

    叶知秋看得分明,原来适才他一鞭下去,击中那摞铜板最上方的一枚铜钱,铜钱登时跃起,被他软鞭一卷,收了起来,鞭梢近身之时,如活物一般,轻巧地将铜板交予胡山风的左手,而剩下二十几枚铜钱,却好端端仍在那摆着,分毫未动,心下不禁赞叹,这一下虽快,却是十足精细的功夫啊。

    要知软鞭鞭法之中,不乏隔空取物之法,只因软鞭长而柔软,几步之外的物事,卷起就收回,颇是方便。但那铜钱才多大一枚,要在十步之外用软鞭将小小一枚铜钱取回,已是不易,而一摞铜钱摆在那儿,软鞭过时,稍有一丝不准,便即打散,要想只取一枚,而不触及其它,那是难上加难。

    却见胡山风依法施为,鞭鞭不停,众人原本看不清发生何事,但见他手起鞭挥,那摞铜钱渐渐消减下去,而他左手中“叮呤叮呤”作响,却是一枚又一枚的铜钱相继落入,这才反应过来,震天价地喊了一声:“好!”叶知秋看他鞭法轻巧,每一鞭都精确无比,暗赞:“他鞭法了得,适才果然绝非侥幸。”

    转眼二十几枚铜钱收回,胡山风收起软鞭,抱拳一礼,围观之人心中微微后悔,均想:“早知我刚才也给个几文钱,现在不就多看一会?”

    人群中突然有个声音阴阳怪气地道:“这鞭法有什么了不起,板凳是死的,你敢将铜钱放在人身上么?”叶知秋朝这声音发出方向看去,只见发话的是一华衣公子,腰间佩一柄长刀,那刀样子好怪,寻常刀柄上若有刀穗,也是布料,不过尺余,那刀刀穗却是铁质,长不知几许,在刀鞘上绕了好几圈,将刀鞘上花纹盖住,却见刀鞘上露出的地方,竟似绣着几片花瓣。韩彪见到那公子的佩刀,眉头一皱,神色不悦道:“怎么他也来了?”又见他身后,是一灰袍老者,抱手而立,太阳穴微微鼓起,眼中目光冷峻,神色内敛,看他样子,显然内功已经登堂入室。韩彪不禁疑惑:“怎么小小岳阳城,这几日来了这许多高手?看来武林中必有一件大事要发生了。”

    胡山风听那公子叫板,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应答,却见胡允挺身而出,说道:“那有何难?照办就是!”说罢,将一枚枚铜钱叠好,分成三摞,撂在自己身上,一摞置于头顶,剩下两摞分别放在左右两肩,接着两手侧平,身子直直站立,铜钱竟一动不动,只比放在板凳上还稳。胡山风面色犹豫,迟疑道:“哥!这我从未练过……”

    胡允冲他微微一笑,神色温和,说道:“没事!我相信你!对自己有点信心。”

    胡山风闭上眼睛,深呼吸两口气,眼睛再睁开之时,目光坚毅,好似换了一人,右手扬鞭,“啪啪啪啪”几声,已将胡允左肩的数枚铜板尽数收回,这几鞭去得好快,旁人看到目瞪口呆,竟忘了喝彩,见胡山风又是数鞭,将他右肩铜板也一个不少取下,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好”字夹杂着鼓掌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胡山风见几鞭下来无事,信心大增,精神一振,软鞭又动,忽见胡允身子一晃,这一惊非同小可,要知胡允功夫已有火候,便是让他连站几个时辰一动不动,那也不在话下,是以胡山风才敢放手尝试。怎知才一会的功夫,胡允就站立不稳,铜钱落地还是小事,这一鞭已经打出,岂不要砸在他脑袋上?

    却见胡允将头向上一顶,铜钱一枚枚散在空中,身形一矮,右手疾探,不知去捞何物?胡山风得此间隔,右手一扭,长鞭方位立变,“嗖嗖嗖”的数声,长鞭好似活物,灵蛇扭动一般,将空中铜钱全部卷起,兀自收回,旁人掌声鼓动,他也充耳不闻,急忙关切地向胡允瞧去,只见胡允滚了一圈站起,将手摊开,手中已多了一锭黄澄澄的金子,成色十足,足有十两之多。

    胡允一个站定,向适才华衣公子处抱拳行了一礼,笑道:“多谢公子打赏啦!”却见那华衣公子脸色微变,似乎有些不悦。

    众人不知发生何事,有的想:“这公子是何时打赏他的,我怎么没看见?”也有的看得眼热,暗想:“便宜了这对兄弟,耍几个花枪就得了这么多赏钱,乖乖!这十两黄金,足够花五六年了。”

    叶知秋却气恼,冲那公子喊道:“你这人怎么暗箭伤人,不知会出人命么?”

    原来适才胡山风挥鞭之时,胡允双臂平伸,那华衣公子见有机可乘,随手将胸中所怀的一枚金锭发出,射向胡允腋下。

    寻常人腋下给人一挠,也必浑身颤笑,何况习武之人?若是练过内功的人,腋下挨上一击,受伤事小,整条手臂的功夫也可能就此废掉。胡允自然不得不躲,这一躲之下,身子自然晃动,他矮身一捞,本是去抓暗器,拿到手上一看,才知是一枚金锭,心想:“偷袭之人倒看得起我,居然用这么贵重的暗器,嘿!既是偷袭在先,可就别心疼!”这才抱拳谢‘赏’。

    那华服公子听叶知秋指责,一脸不屑,不以为然道:“怎么?我看他耍的精彩,赏他十两不成么?”

    叶知秋心中暗恼:“哼!你若真是要打赏,大可等人家表演完。眼巴巴瞧见人家鞭子出手才暗施偷袭,不是想要人命是什么?”还要再与他争辩,却听胡允说道:“多谢这位小哥,小兄弟的好意,我兄弟二人心领,这位公子不过想伸量我们武功,幸亏我兄弟二人都有些底子,才没当众出丑,依我看,此事就此揭过,不要再提了吧。”

    叶知秋以为胡允蒙在鼓里,本想说:“你这傻子!你当他是好意?人家要你命呢!”背后却给人拉了两下,只见韩彪微微摇头,那表情分明在说:“别蹚浑水了,人家才不傻哩!”抬眼见胡允神色如常,气定神闲,果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生生作罢。

    众人本以为有一场好斗,大家都是爱看热闹,团团将叶知秋等人围起,见到场面渐渐缓和,登感无趣,各自散开。

    又见胡山风取出一捆麻绳,兄弟二人各自取过麻绳一头,一南一北,向两个方向走开,旁人奇道:“这又是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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