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去三日,待到叶知秋醒转,已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之中。他睁开眼睛,只见马车中坐着一人,却是韩彪,正自闭目养息,叶知秋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韩彪见他醒来,喜上眉梢,笑道:“你忘记了么?你中了“阴魔吸气功”,我们正要去九宫谷为你求医!”
叶知秋道:“怎么就你一人,其他人呢?”
韩彪答道:“大哥、‘没影儿’与四弟正护送大师……正有要事要办,待到你伤势一好,便可以见到他们。”原来悲风大师圆寂之后,白十八等人将他火化,这几日里,除韩彪外,其余兄弟三人正护送大师骨灰去棋盘山玄空大师舍身跳崖处安葬,想来这也合大师心意。韩彪本来差点想说,却怕勾起叶知秋伤心,这才改口。
叶知秋心思敏捷,怎不知韩彪欲言又止,但他擅为别人考虑,未免韩彪担心,只装作不知,改口问道:“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韩彪道:“这点我也不知,先一路往西,到两湖试试运气。”两湖便是湖南、湖北两地,这也是梅若影提议,兄弟四人出山寻悲风大师前,白十八曾离去数月,梅若影细细推算白十八离去行程,他已从温如玉卦象中得知九宫谷大致方位,两者配合,掐指算来,想来这九宫谷十有**就在两湖地域。
叶知秋挣扎坐起,碰到一个细长包裹,藏于自己身旁,但却不知里面包着什么,疑惑问道:“这是何物?为何放在我这?”
韩彪看看车外,只见马车老板之上,坐着一位中年汉子,原来这车夫姓杨,因常年往还于川蜀与苏杭之间,与沿途人情十分熟悉,是以受韩彪所顾,做个赶马的车夫。但他到底底细不详,只见韩彪轻轻凑到叶知秋身侧,小声地道:“这是‘玄天乌金刀’!”
叶知秋一听,脸色大变,也小声道:“这等要紧物事,怎么放在我这?”
韩彪低声答道:“这物事当真邪门,你昏迷的这三日里,我们兄弟四人曾多次尝试,却无一人能安然无事地拿起它,玄空大师曾说,以平常心拿起无碍,但这‘平常心’三字,岂是容易?看来玄天乌金刀择主之说,并非谣传。否则怎么我们兄弟四人都拿不起,你拿起却没事?”
叶知秋摇摇头,脸上写满困惑,说道:“这个我也不知,怎么?我已经睡了三日了?”
韩彪点头道:“正是,你若再不醒来,老韩我就要喂你吃饭啦,否则你昏睡下去,饿也饿死。对了!你身上可有哪不对劲?”
叶知秋甩甩胳膊,又动动大腿,只觉行动自如,并无不适,答道:“多谢前辈关心,小子并无大碍。”
韩彪笑道:“你前几日,不是还叫老韩傻大个,或直呼其名,今日是怎么了,叫我前辈,怎么变得如此客气。”
叶知秋脸上一红,尴尬道:“那是小子无知,前辈可别放在心上。”
韩彪见他受窘,哈哈笑道:“你扭扭捏捏的样子,倒像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叶知秋受他一激,冲口而出,愠道:“好你个韩彪,你说谁是小娘子?”
韩彪听他叫骂,非但不恼,反而笑道:“这便对了,做人每日死气沉沉,那有何趣,不如学学我老韩,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嘿嘿,只要行得是对得起良心之事,放荡不羁又如何。”
叶知秋这才明白,原来韩彪是知他心结难解,借机为他打气,心下微微感动,暗想:“这韩彪外表看起来大咧咧的,没想到心思倒细。”经刚才一通叫骂,心中果然舒服了些。
话匣一旦打开,心中再无芥蒂,二人一路打闹,马车中时时传来爽朗笑声。
……
马车往西行了月余,渐入湖南地界,这一日,终于行到一个大城镇,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叶知秋听道车外渐渐热闹起来,掀起帘子,向车夫问道:“杨老哥,这是到了何处?”
杨老哥听到叶知秋发问,笑着答道:“这里就是岳阳,古时称作巴陵,此地东倚幕阜山,西临洞庭湖,临江而建,人杰地灵,这里水土养人,你看这岳阳的女子,个个娇艳如花,路上的男儿,哪个不是俊朗?嘿嘿,不瞒小兄弟,杨老哥我就是岳阳人士。”
叶知秋听到,心中暗笑。
原来这杨老哥满脸褶子,说他长相平庸,已是抬举,还说什么“水土养人”?但他为人厚道,并不点破,只道:“哦!没想到竟然到了杨老哥老家。”
韩彪本在睡觉打鼾,叶知秋与杨老哥的对答,已将他吵醒,只见韩彪伸个懒腰,打了几个哈欠,继而兴奋道:“已经到了岳阳了?好极好极,老杨头,快找个酒家停下,咱们这就去饱餐一顿,这几日滴酒不沾,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
叶知秋笑道:“韩彪你嗜酒如命,待会到了哪家酒楼,只怕哪家酒楼的酒都要被你喝光了。”他与韩彪相处日久,知道他不喜别人叫他前辈,称他韩彪,反而更合他心意。
韩彪笑道:“不错不错,现在便是五六十斤酒在我面前,老韩也喝得下。”
叶知秋接口道:“胡吹大气,五六十斤,你哪是要喝酒?你这是准备洗澡呢!”韩彪与老杨头听罢,皆哈哈大笑。
马车又行一二里路,突然停下,韩彪、叶知秋知道到了,从车厢内出来。
眼前登现一座两层的阁楼,宽大的门面,门前挂着一副烫金对联,上联书:“笑迎五湖四海逍遥客”,下联道:“喜接三教九流悠闲朋”,招牌是金漆匾额,三个大字印入眼帘——“笑不醉”。
叶知秋不禁心想:“这酒楼倒真壮观,单看门前这气派,就岂是悦风酒楼可比?”这悦风酒楼便是叶知秋从前跑堂打杂的酒楼,地处杭州郊外,自然与这笑不醉酒楼无法相比。其实这笑不醉酒楼哪有什么气派,只因卖的酒极好,醇香四溢,叫人想起便食指大动,忍不住直流口水,是以在岳阳城才有些名声,但此处喧闹非凡,人声嘈杂,三教九流汇集,文人雅士却是不常来的。
老杨头在车上听到韩彪想喝酒,便带二人来到此处,韩彪抬头看到匾额,笑道:“好个‘笑不醉’,我倒要看看这里面的酒喝不喝得。”一马当先,跨步走进。
一入厅堂,便见酒楼里人声鼎沸,这等热闹的酒楼,叶知秋从前哪见过,紧紧跟在韩彪身后,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下。马上有店小二殷情上前,点头哈腰道:“哟!客倌您来啦!”边说边将茶水沏好,口中赔笑:“几位爷来点什么?”
叶知秋从前是被人使唤的主,忽然有人如此热情,登感不惯,红着脸道:“一盘牛肉,一盘烧鸡,十个肉馒头,这样就可以了,有劳老兄!”那店小二听到“老兄”二字,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好嘞!几位爷稍候,菜马上来!”
韩彪看着只想发笑,补充道:“还有,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都拿出来,若只拿二等好酒,韩爷爷砸了你家招牌。”
店小二岂不知他在开玩笑,嘿嘿笑道:“得嘞!本店酒水管好!客倌稍候片刻!”
叶知秋四下环顾,却见酒楼大厅之中,被分成四块,各自坐满了江湖人士,东边角落坐着一桌和尚,西边角落坐着一群道士,南边角落清一色一群女子,北边角落竟连乞丐也上桌了。不禁疑惑,低声向韩彪问道:“怎么这么多人,难道这里将有什么大事发生?”韩彪一眼也不向众人看去,只悠闲地喝着茶,对叶知秋道:“闲事莫理,咱们喝完酒就走!”叶知秋点头称是。
少时,叶知秋却见东边角落的一个和尚,朝自己这边看来一眼,忽然脸色一变,低声与同桌的和尚嘀咕,不知商量些什么?西边角落有一道士也往这边一看,同样脸色一惊,向同伴使个眼色,众道士齐齐转过头来,又回头小声讨论。
一时间,仿佛商量好的一般,南边的女侠客们,北角的乞儿也是群情耸动,整个大厅原本喧哗,但此时只有小声议论之声,稀稀疏疏,此起彼伏。
叶知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小声问韩彪:“他们为何都在看我们?”韩彪却不答他,只是微笑道:“你不理他们便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