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池渔

第八章 佛与魔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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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见梅若影以迅猛绝伦的身法左闪右避,身形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化为八……顷刻间,满屋都是他的影子,这些身影兀自前后左右移动不停,杂乱无章,直看得叶知秋头昏眼花,喊道:“原来不是妖法,却是分身的法术。”悲风大师又笑道:“他使的并不是分身术,而是他身法太快,好似分身一般。”叶知秋担忧道:“大师可有破解之法?”悲风大师并不答他,笑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手捏鸡蛋,只作不见,突然间双目精光暴涨,第三枚鸡蛋自指尖飞射,随着悲风大师出手,屋内所有梅若影的身影,尽皆不见,只余下最后一个。而在“最后一个”梅若影身前一尺处,那枚刚射出的鸡蛋在陀螺般周旋着。梅若影吐出一口寒气,暗想:“这和尚好生了得,一眼便看破我的虚实,适才要是我收足慢了半刻,已经自己撞上鸡蛋啦!”当下哪敢心存戏弄,连忙收起小觑之心,足下不停,暗运十成功力。悲风大师见状,微微笑道:“这才像话!”手中鸡蛋连射,却是再也打不中、追不着他了。

    转眼间,悲风大师已连射数十枚鸡蛋,无一发有功,叶知秋心想:“大师这般出手,岂不很快就把手中鸡蛋用光?”急道:“大师!若无把握,就别再出手啦!”却听悲风大师语气平静,淡然道:“无妨!贫僧自有打算。”

    又过了小半柱香的时辰,梅若影心下默数,悲风大师已经射出百余发鸡蛋了,虽仍是打他不中,但不禁心下纳闷:“刚才看那小半篮鸡蛋,最多不过三十来枚,怎么和尚手中鸡蛋,却似无穷无尽?”正自不解,眼角一瞥悲风大师,想道:“怎么他姿势那么奇怪?”只见悲风大师左手呈接引状放在地上,捞起一物,随手一扬,又依样将右手放在地上,不多时,有一物事缓缓滚入大师手中,梅若影定睛一瞧,不是鸡蛋却是什么?登时气得差点吐血。原来悲风大师射出的鸡蛋之时,暗运一股阴柔内力将其裹住,因此鸡蛋虽是激射而出,却并不损伤分毫,而他运劲巧妙,所射出的鸡蛋到墙角反弹一下,最终又顺着地板滚回自己手中,如此一来,他手里的鸡蛋是怎么也用不完的。梅若影暗想:“和尚如此手法,那是有赢无输,这般缠斗下去,和尚以逸待劳,梅某却是空耗体力,哪有胜算。”忽听韩彪大喊一声:“小心脚下!”梅若影低头一看,大吃一惊,只见地上正有几十枚鸡蛋围成一个圈儿向自己缓缓靠拢,若非韩彪提醒,眼看就要踩到,想也不想,双足点地,往空中一跃,未及落地,耳旁传来悲风大师一声长喝:“着!”梅若影心下暗叫一声“糟糕!”,忽然背心一紧,只觉有一物事紧贴着后背滚下,伸手一捞,碰到一物,五指一捏,登时捏得粉碎,拿起来一看,却是一枚鸡蛋,只因着手时用力太过,已然破损。

    原来悲风大师趁他跃起,伺机出手,梅若影身在半空,无法借力,再好的轻功也施展不出,终于后背中了一记,被打中处虽不疼痛,但也因此,白十八一方连输两场,顿觉面上无光。

    只见悲风大师笑道:“阿弥陀佛,梅施主轻功绝世,贫僧今日有缘得见,当真大开眼界。”梅若影抱拳道:“不敢当!梅某轻功虽好,也敌不过大师妙手!”悲风大师笑道:“贫僧哪有什么妙手,不过侥幸得胜,四位不必介怀。实不相瞒,四位来之前,贫僧正要离开此处,如今比斗已过,贫僧就不久留,告辞!”却听韩彪道:“且慢!大师与大哥、‘没影儿’都比试过一场,却偏偏忘了老韩,厚此薄彼,是何道理?”悲风大师本就猜到他四人名动江湖,比武不胜,绝不可能就此罢手,听到韩彪言语,笑着道:“韩施主有何指教?”韩彪抡起袖子,嚷道:“出家人讲究众生平等,老韩也想让大师指点一二。”悲风大师不觉莞尔道:“众生平等,哪是这个意思?”

    叶知秋在一旁看到,心中暗想:“如此一轮一轮比试下去,何时才算完?”急道:“车轮战么?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我看还是改日再比吧!”韩彪一听,点头道:“不错!大师可需要休息一阵?”悲风大师摇摇头道:“贫僧不忍韩施主如此急不可待,因此休息那是不必了!”韩彪喝道:“好和尚!那么咱们来比比拳脚。”未等悲风大师答话,一拳已然送出。叶知秋急道:“韩彪!比斗什么那是由你定的?”他心中着急,竟然直呼其名。悲风大师长袖一挥,将来拳带偏,口中笑道:“无妨!这一阵便比拳脚。”韩彪又赞道:“好和尚!”

    二人以快打快,顷刻间二三十招已过,叶知秋在一旁细细观看,韩彪使得正是酒楼中对付自己的手法,漫天手影,疾向悲风大师拍落,他身负“撼岳功”的横练内力,膂力奇大,无论出拳或是化掌,都生出莫大劲风,其他人还好,叶知秋为那股力道所逼,站立不住,连退数步,直到离韩彪一丈有余,方才站定。悲风大师口中笑道:“千叶千影掌么?”手中兀自不停,见掌出掌,见拳出拳,以掌对掌,以拳打拳,后发先至,挥洒自如,一时间“啪啪啪啪”声连响,那是二人掌力相交,发出巨响,声如爆豆,连绵不绝。只是韩彪招数虽疾,出手力道也自沉稳,掌风却总在大师周围游荡,怎么也攻不进他身边两尺范围,而悲风大师掌风却似行云流水,将韩彪掌力挡开之余,又从他掌与掌之间,瞧得空隙,突施进攻,也亏得韩彪横练无双,换做旁人,中得一掌,便即支持不住了。

    叶知秋见悲风大师招式,每一招都是三年来学过的,正好借机与自己所学一一印证,只是两人出手都极快,哪里看得清?心下暗想:“我身在局外,尚且不知那大个儿要如何出手,大师身在斗场,又如何提前知晓?”突然一拍脑袋,叫道:“哎呀!我怎么把‘门中九字’给忘啦!”此言一出,除悲风大师外,众人皆感奇怪,只是正关心斗得难解难分的两人,没人有空理他。

    原来悲风大师教他功夫之时曾说道:“天下功夫,千变万化,有如天下奇字万千,但文字再怪,也不离‘点、横、竖、撇’等笔画,功夫也是一样,天下间的功夫,必由有限的招式变化而成,出拳必动肘,伸脚必动肩,人体骨骼由关节连接,是以能做出的所有动作,必不离我‘门中九字’。”这九字分别为“刚”、“柔”、“缓”、“疾”、“虚”、“实”、“动”、“静”、“无”,每一字皆对应一些固定招式,而天下武功都是由这些招式组合而成,这“门中九字”好比写字时的笔画,而天下奇功无穷,正好比天下文字万千,由“点、横、竖、撇”等笔画可写出天下文字,由这“门中九字”则也可演化出天下武功招数,这门功夫在武林中好大的名头,唤作“借花献佛”。

    悲风大师曾经以此功对各派武功一一拆解,譬如“小妖魅功”,每一步皆是吊诡异常,叫人难解,但也可由“疾”、“虚”、“动”这三字中招式组合而成,又如峨眉派武功,多为女子修习,以轻巧灵动见长,招式虽是繁复,也不离“柔”、“动”二字法门,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这九字对应的招式是叶知秋三年来练熟了的,当下以“虚”字决与“刚”字决印证韩彪武功,果然见他招式若合符节,清晰明了,虽然他手上速度未见分毫,但此刻却再非无迹可寻,叶知秋登时只觉心中澄明,仿佛进入了一个武学的崭新境界,如饮醇酒,酣然欲醉。

    转眼二人拆斗百余招,韩彪久攻不下,出手减缓。只见他慢一分,悲风大师也慢一分,十数招一过,二人掌风拳风已变,去势极慢,浑不似刚才狂风暴雨一般。叶知秋见状,心下稍宽,白、梅、柳三人神色却更加凝重,原来二人斗到此时,已不比招式,改斗内力,看起来虽不如刚才惊心动魄,但凶险之处尤有过之。悲风大师心中赞道:“我的拳脚打到他身上,就像打中铁板一般,这人硬气功夫,着实了得。”韩彪心下更是惊恐,暗忖:“我一身横练,寻常高手的掌力,便是打中,也是不痛不痒,怎地这和尚每一掌加身,都震得我内力激荡,硬气功夫全靠体内一口真气,久战下去,内息一乱,非输不可。”心下虽是明白,只是此时骑虎难下,也只有硬着头皮,撑得一时,是一时了。

    悲风大师这时稳操胜券,分出心神环顾四周,却听得头顶房梁上悉悉作响,心中暗想:“房顶有人?是了,适才他们说正派武林人才尽出,怎么会只来了四人?看来除了他们四人,还有一人在房顶埋伏,四个在明,一个在暗。屋顶之人藏身已久,我到此时方才发觉,功力之深,只怕还在白十八等人之上。我若还不施重手,到时内力衰弱,如何是屋顶那人的对手?”

    一念至此,口中说道:“阿弥陀佛,贫僧下手重些,韩施主可小心了!”

    果然一掌下去,力道大了许多,韩彪暗自吃惊:“好和尚!刚才未尽全力么?”

    只见悲风大师一掌下去,韩彪连退三步,又一掌下去,再退三步,如此反复再三,不一会,韩彪已退了十八步,面色酱紫,兀自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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