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彪性子最急,喝道:“‘没影儿’,这个时候了,你说话还这么不痛快,是想急死老友上传)”梅若影道:“我心中也只有模糊想法,并不确定……大哥这么做,与正派武林欲围攻大魔头明道宗有关吧!”
悲风大师一听,大惊失色,手中佛珠也吓得掉在地上,急道:“武林各派要围攻明道宗?这是何时的事?明道宗已然十年不出江湖,你们又去何处找他?”白十八道:“此事要从两个月前说起,两个月前,丐帮中有人于南方广平府看到明道宗现身。”悲风大师道:“竟有此事。可动起手了?”白十八摇摇头道:“若是动起手了,丐帮中人又岂是这魔头对手。奇就奇在,这魔头见到丐帮人士,竟掉头就走,若是十年前,他哪会这么容易离去,必定是大开杀戒,杀个片甲不留。”悲风大师道:“这便对了,他总算未破自己的誓言。”白十八奇道:“什么誓言?”悲风大师道:“明施主与先师有一约定……此事说来话长,不提也罢,总之,若是明施主不与丐帮动手,说明他仍为誓言所困,现下不会与人动武的了。”白十八道:“无论如何,丐帮中人知此事关系武林同道,绝非丐帮一派所能解决,是以专门派人通知少林方丈。
少林更广发英雄帖,群豪齐聚嵩山少林寺,一同商议对策。这魔头蛰伏十年,江湖因此才难得几年平静,此次他又突然出现,必有所图。”悲风大师道:“你们商议的结果,便是群起而上,一举将他铲除?”
白十八道:“正是!只是此事尚需大师相助。”悲风大师脸上阴晴难辨,说道:“贫僧要如何相助?”白十八道:“十年前棋盘山一役,大师得到一件物事,白某欲借来一用。”悲风大师道:“你怎知……是了,你既从九宫谷来,自然一切都已知晓。你要那物事,是想使引蛇出洞之计么?你们口中大事,便是这个?既如此,你们还是走吧,我不会帮你。”
白十八奇道:“这是为何,听闻明道宗与贵派有血海深仇,已故令师玄空大师也是死在明道宗手中,难道大师便不想报仇?”悲风大师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诚如你刚才所说,武林难得几年平静,依贫僧愚见,一动不如一静,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白十八摇摇头,咬牙道:“灭了这个魔头,武林才能永远平静。”悲风大师正色道:“你可曾想过,明道宗为邪宗之首,灭了一个明道宗,难保正邪两派不再开战,只怕到时,江湖才是真正的永无宁日。何况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已为智士不齿,为了杀一个明道宗,势必死伤枕籍,那是伤敌一人,自损数千,更是不智。”
白十八忿道:“明道宗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纵是有所牺牲,那也在所难免。”悲风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白施主你已给仇恨蒙蔽了双眼,贫僧说什么你也是听不进去了。”白十八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强自镇定道:“我……白某与他又有什么仇恨?”
悲风大师双手合十,缓缓道:“十三年前,明道宗自号‘掌中天魔’,横行天下。其时,千指门有一门指法,叫做‘镇魔指’,大犯明道宗忌讳,他号天魔,你偏偏要镇魔,他如何肯罢休?明道宗以此为由,凭一人之力,灭了千指门满门,你的‘繁星点点’是由镇魔指功演化而来,必与千指门有关,瞒不过贫僧的。”
白十八叹了口气,说道:“唉,大师说得不错!已故的千指门掌门白千叶,那是先父。”韩彪、柳一刀听罢,皆吃了一惊,他们与白十八结拜为兄弟,竟不知他身上背着如此血海深仇,梅若影听白十八承认,也叹气道:“果然如此。”他早已猜到白十八与明道宗必是仇深似海,否则怎会为了对付明道宗,做出这许多有违常理之事。
悲风大师道:“白施主,死者已矣,纵是明道宗死上一百次,你的家人也不能活转,依贫僧愚见,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仇恨,方得自在。”白十八厉声喝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十三年前白某学艺不精,自忖没有能力杀了那个大魔头,待我学艺有成,那魔头却早已隐世不出,如今有机会能亲手手刃仇人,大师却要我放下,哼!放下,说来轻松,十三年的血仇,你告诉我如何放下。”
悲风大师道:“手刃仇人?你武功虽高,但也还不是那魔头的对手,这事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否则又何必隔断手足之情,你不愿你的兄弟赴险,却忍心将天下武林至于水火之中么?”
叶知秋“啊”的一声,恍然大悟,原来他知报仇之事九死一生,而他的三位把兄弟又绝不可能坐视不理,他不忍兄弟同他一同冒险,是故不得不与兄弟断交绝义,好叫自己一人独自报仇。
白十八道:“大师未见我出手,怎知我必不如明道宗?”悲风大师道:“我虽未见你出手,但却见过明道宗的武功,那人已然登峰造极,可说是武林第一人,而你心中满满的都是仇恨,以如此心境气度,武功难至绝顶,因此高下立判,不问可知。”
叶知秋心中奇道:“习武那是拳脚上的本领,与心境气度又有什么关系?”
白十八听罢,喃喃自语道:“连你也这么说。”悲风大师道:“还有人对你这么说过?是哪位高人?”白十八道:“南九宫!”悲风大师道:“‘将相之手,指点山河’么,以他的武林威望,你还不信?”白十八道:“我还道他同大师一般,一心阻我复仇,因此是不信的。”悲风大师道:“那么现下你可信了?”
白十八将拢在袖子里的手抽出,幽幽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似看着多年情人一般,说道:“信是信了,但有些事,也只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悲风大师看他将手抽出,眉头一皱道:“怎么?你想和我动手?”白十八道:“你我相识一场,白某又何尝想与大师动手,只要大师交出那件物事,白某立刻向大师磕头赔罪。”悲风大师道:“凭你一个人,不是我的对手。”
却听韩彪哈哈大笑,说道:“怎么是一个人,是兄弟四人。”
悲风大师与白十八均是一愣,只听后者颤声道:“老……你们……你们要食言吗?”
韩彪道:“便是为了不食言,才非得一起不可。大哥难道忘了,我们兄弟四人结拜时曾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嘿嘿!人在江湖,讲究一个‘信’字,信义不存,纵苟活于世,那与猪狗又有什么区别。”
白十八心下感动,声音哽咽道:“可……可是……”
却听梅若影打断他道:“韩彪说的不错,大哥如果不让我们同去,那也由得大哥,只是兄弟三人若是听见大哥死讯,那也不活了,三人邀着一齐自尽,随大哥同去,那是不违誓言,也免得大哥一人在黄泉路上寂寞。”
柳一刀也道:“兄弟一齐去报仇,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叶知秋见他们慷慨激昂,胸中顿觉豪气丛生,转念突然想到:“哎呀!他们兄弟齐心,形势岂非对大师不利?”
只听悲风大师双手合十,笑道:“善哉善哉,贵昆仲心结尽消,可喜可贺。”梅若影摇摇手中纸扇,笑道:“我们兄弟很好,但大师恐怕就大大不妙,我们四人联手,江湖中还未逢敌手,梅某虽不知大哥想向大师要什么物事,但大哥要既然想要,便是我们四人想要,大师若是执意不给,嘿嘿,说不得,只能手底下见真章啦。”悲风大师笑道:“未逢敌手么?正想领教,你们一齐上么?”韩、梅、柳三人望向白十八,等他示意,白十八笑道:“不敢,我们各自领教大师高招。白某既忝为兄长,便由我来打个头阵。”悲风大师道:“很好!比什么?”白十八道:“我们以四敌一,对大师已是不公,比斗什么,全凭大师做主吧!”悲风大师道:“既如此,贫僧恭敬不如从命,白施主暗器无双,贫僧想与白施主比比手上功夫。”白十八一听,心下不悦道:“大师可想好了?”
悲风大师冲他一笑,向叶知秋招招手,说道:“你不是拿了一些鸡蛋来么?替我取些来。”叶知秋自然不会违拗,一溜烟取来,放在地上。只见悲风大师手化拈花指印,从篮中拾起一枚鸡蛋,缓缓道:“白施主手上功夫一流,这第一局,贫僧欲班门弄斧,发一枚暗器,贫僧暗器手法虽然不精,但咱们事先言明,若是白施主也能做到,便算贫僧输了。”他有此提议,兄弟四人均是一惊,白十八心想:“我一生专攻暗器功夫,除‘将相之手’外,无论你使出什么手法,我都不在话下,哼,‘将相之手,指点山河’,岂是如此易学?你这和尚怎地如此托大。”口中道:“大师有意相让,白某在此谢过。”
悲风大师笑道:“先不忙谢,看招。”手中鸡蛋应声而出,笔直地往墙上砸去,叶知秋大叫一声:“不好!鸡蛋要破。”耳中只听“嗡”的一声,定睛一看,却见鸡蛋半截已经没入墙中,竟是丝毫无损,叶知秋大感奇怪,上前细瞧,只见墙外的半截鸡蛋还在不停旋转,原来旋转之势消去了墙壁反弹之力,是以鸡蛋没有破损,悲风大师笑道:“白施主,轮到你了”。白十八只看得目瞪口呆,举起手来,摇了摇头,却又放下,口中说道:“大师内功高超,白某自愧不如,第一局便算白某输了。”余下众人听他认输,无不惊讶。
原来悲风大师发射鸡蛋的手法平淡无奇,却在手中暗运高深内力,白十八内功虽然也是不弱,但自忖要让鸡蛋镶入墙壁而蛋壳不损,以他现在功力,那是办不到的。悲风大师道:“你倒不是输不起的人,很好,很好。”白十八惭愧地摇摇头,问道:“敢问,大师武功比之明道宗如何?”悲风大师道:“我上次见到明施主,是在十年之前,那时他的武功已是天下第一,经过这十年精进,恐怕贫僧这点微末功夫,还不及他十之二三。”白十八道:“你不打诳么?”悲风大师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白十八叹了一口气道:“我还道以我的武功,拼得性命不要,或能与他同归于尽。我知他武功高强,却不知竟是如此深不可测,还报什么仇?白白丢了兄弟几条性命而已。各位兄弟,报仇之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们先告辞吧。”
梅若影跳了出来,“唰”的一声将扇面开满,摇着扇子道:“且慢!大哥,报仇之事告一段落,但咱兄弟与大师比斗之事却未了结,小弟不才,还想向大师讨教几招。”悲风大师与白十八比试,本意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如今目的达成,于胜负成败倒不关心,他情知武林中人极重胜负,有心想让梅若影胜,好叫四人不再纠缠。梅若影似是看透他心中所想,笑着说道:“大师若是胜了在下,那么大师的行踪,我们兄弟四人一定守口如瓶。”言下之意在明显不过,即是:“大师若是输了,那么就别怪我们兄弟大嘴巴了。”悲风大师眉头一皱,说道:“好吧!比些什么?”梅若影道:“大师忘了么,我大哥刚才说了,比斗什么全凭大师做主。嘿嘿,大师可是有兴致,也想与我斗斗轻功。”悲风大师笑道:“阁下说笑了,适才见阁下身法,已知阁下轻功不凡,若是我所料不差,江湖中轻功高过阁下者,不会超过五人,贫僧不才,并不在这五人之内,还是不要丢人显眼了罢!”所谓文无第二,武无第一,梅若影一生醉心轻功,只道轻身功夫,无人能出其右,听到大师的话,哪里忍得住,不禁问道:“我倒想先听听,在大师心中,这天下谁人轻功第一。”悲风大师道:“阁下可听说过‘王不留行’、‘九宫摘星’?”梅若影皱眉道:“这是一个人?”悲风大师笑道:“不!是两个人,不过这两人轻功各有优劣,难分高下,是以贫僧也不知他二人谁是第一?”梅若影道:“他二人不分高下,但轻功都比我高?笑话!那便奇了,怎么我一个也没听过?”悲风大师道:“他二人一人身在邪宗,阁下从来不屑与邪宗来往,定是不知的,另一人虽非邪宗人士,却与正派也无瓜葛,他的名字你必定听过,只是你却不知道他还会武功,而且武功极高。”梅若影听罢,握扇成笔,忿道:“废话少说,这一阵比些什么?”悲风大师道:“这便难为贫僧了,若比轻功,贫僧自问不是阁下对手,若比别的,阁下也必觉得不公。这样吧!这篮中还有些鸡蛋,我权且用这些鸡蛋当暗器攻你,若是阁下在贫僧鸡蛋用完之前被砸中,便即算输,若是在这中间阁下碰到我身子一下,便算贫僧输了,如何?”
梅若影点点头道:“也算公平,好!便这么定了,大师小心了!”话音未落,身子已像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眨眼间的功夫,就到了悲风大师身前,右手疾探,欲在大师肩上拍落,他身法好快,只看得叶知秋“啊”的一声叫出声来。悲风大师却仿若无知,待到梅若影右手离他只有寸许时,忽然大喝一声:“阿弥陀佛。”向后急退一步,这一步眼熟得很,梅若影失声叫道:“小妖魅功?”还在诧异之中,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心下暗叫不好,连忙向左横移两尺,站定身形,只见他刚才所在之处,已多了一枚鸡蛋,陀螺般在地上打转,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若非我反应得快,已然输啦!”当下足下轻点,跳开数尺,心中又想:“我也当真大意,姓叶的小子身上的武功都是和尚教的,那么他岂能不会‘小妖魅功’?嘿嘿,‘小妖魅功’,何足道哉?”身形一晃,又比刚才快了几分,却不向悲风大师靠近,只在他身旁丈许处兜着圈子。悲风大师将手一扬,手中又是一道白光射出,梅若影身影如电,那白光却更是快捷,叶知秋只见白光直逼梅若影,兴奋地叫道:“好啊!大师赢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却见白光与梅若影身形一碰,竟然毫无阻滞,穿身而过,顿时大惊失色,叫道:“好家伙!使妖法么?”只听悲风大师笑道:“小叶施主,他并非是使妖法,而是他身法如电,贫僧看他站定才出手的,谁知鸡蛋到时,他却早已身在别处,只留下一身残影。”叶知秋心下赞道:“世上居然有人能快到这种地步,当真匪夷所思。大师刚才说有人轻功比他还高,我看未必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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