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池渔

第六章 佛与魔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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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十八进门后,与和尚相视而笑,叶知秋见和尚脸上非但不惊,反而隐隐有喜悦之色,诧异道:“怎地仇人寻上门来,大师还高兴?”待得四人皆已到达,白十八才上前一个拱手道:“悲风大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悲风大师笑道:“确实好久,已有十年了!白施主你是怎么了,头发全白了?”白十八道:“白某练功不慎,引得头发皆白,好在未至走火入魔,一条小命也还没丢,有生之年能再见到故友,老天爷对我总算不薄。”悲风大师关切地上前为他把了把脉,笑道:“总算你内功深厚,未留下什么病根。”二人一路对答,听得叶知秋目瞪口呆,惊道:“你们……你们当真认识?”梅若影用纸扇在他头顶轻轻一敲,笑道:“自作聪明的傻小子,满嘴胡言,忒不老实,若非老四在你身上种下‘千里香’,又有他的宝贝秃鹫追踪至此,我们还真找不到此处哩!害我们绕了老大一个圈子,该打该打。”说罢又在他脑门轻轻敲了两下。

    悲风大师认得白十八,对其余三人却是初见,问道:“这三位是?”白十八道:“这三位是我拜把兄弟,我来给大师介绍。”说罢将三人一一引荐,悲风大师道个久仰,三人抱拳还礼。

    悲风大师凝视三人一阵,笑着缓缓说道:“繁星点点,铁臂撼山,梅香暗动,七擒七杀,果然俱都名不虚传。”白十八等听到,心中均是一震,原来兄弟四人之中,白十八擅使暗器,收发暗青子的手法名叫“繁星点点”;韩彪练的功夫唤作“撼岳功”,一身横练,且劲大力沉;而梅若影尤擅轻功,轻功名叫“踏雪寻梅”;老四柳一刀则刀法最佳,用的是自创的独门刀法“七擒七杀刀”,悲风大师寥寥几句,竟已将各自武功路数点破。梅若影暗想:“大师与白大哥是旧识,识得他的手法倒也不奇,我们余下三人今日与他初次相见,他更从未见我们出手,怎么竟也可以看出我们各自武功?这份眼力,果然高明。”

    悲风大师笑道:“不知众位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梅若影刚待要答,却见白十八一个摆手,说道:“此事却不急,我们兄弟有一事,想请大师做一见证。”此言一出,兄弟三人皆是一愣,暗想:“我们此行不就是为此大事,有什么事能比此事更急?”

    却听白十八缓缓道:“实不相瞒,适才来之前,我们兄弟四人打了个赌,至于赌的什么,老三,你说与大师听罢。”梅若影心想:“原来大哥要说的事这件事,我们兄弟几人切磋技艺,也是常有的事,有什么好说?”虽如是想,却不愿违背大哥吩咐,纸扇一收,说道:“适才我们兄弟打赌,谁先到达大师藏身所在,便即为胜。”

    白十八道:“不错,我们赌些什么,也告知大师,好做见证。”梅若影又想:“兄弟间赌些什么,也只当彩头,难道还当真了?况且我已然胜出,赌些什么,只要我不提,又有甚么要紧?”心中纳闷,口中答道:“早前兄弟几人约好,得胜之人要求余人做一件事,此事无论多难,输的人都必须做到。”

    白十八道:“老二,老四,老三说的话没错吧。”韩彪、柳一刀齐声道:“没错。”见白十八如此慎重,兄弟三人无不摸不着头脑,就连韩彪一向大而化之,也不禁想:“大哥若是有事相求,兄弟几人自当两肋插刀。赌斗一事,不过消遣而已,若是我赢了,只想让‘没影儿’一个月不洗澡,他素来好洁,也让他难受难受,却不知大哥是怎么想的。”

    梅若影也想:“难怪大哥之前突然有此提议,兄弟之中,我轻功公认最高,当然必胜,还道赢了之后,便叫韩彪一个月不能喝酒,好叫他酒瘾难耐,坐立不安。不想大哥此举,还有深意。”

    只听白十八道:“那么咱们便来说说,此番谁胜谁负?”众人都看到梅若影第一个进门,胜负之数,又有什么好说?白十八续道:“请问大师,谁先到此地,便即为胜,那么倘若同时到达,又当如何?”悲风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便是两人同时进门,身体也必分先后,或是手脚先进门,或是头脸后进门,依贫僧愚见,谁的手脚头脸先进来,便算谁胜了。”白十八赞道:“好!果然公平,三位兄弟,可有异议?”

    三人均想,即便是这样,梅若影也是先到,讨论此事又有何用?但不愿拂他兴致,齐声道:“公平得很。”白十八道:“那么此番比斗,便是我胜了。”他三位兄弟听罢,眼睛睁得斗大,韩彪虽与梅若影时常斗嘴,也为他抱不平道:“大哥怎么睁眼说瞎话,老韩虽然身在三四里外,也看到第一个到的是‘没影儿’。”白十八道:“适才大师说过,只要身上有一部分先到便是胜了,大家也没有意见,所以当然便是我赢了。”

    众人听他解释,仍是不解,叶知秋本就时常与酒楼伙计聚赌,一听到打赌二字,耳朵竖得老高,此刻憋不住道:“白前辈说笑话么?难道白前辈在梅前辈进来之前,扔了自己的手脚进来?我看前辈全身完好,哪有损伤?”韩、柳二人也是同他一般想法,梅若影心中突有所感,恍然大悟,悲风大师则一直笑而不语。

    只见白十八往角落一根腐朽木柱一指道:“叶贤侄不信么?那便请看!”叶知秋顺他所指方向看去,却见木柱之上,赫然挂着三根洁白细丝,走近一看,原来是三根白头发。在场诸人中,悲风大师是个和尚,自然没有头发,梅、韩、柳、叶四人年齿未高,都是一头黑发,只有白十八白发齐肩,因此不问可知,自然柱上的白头发便是他的。

    原来适才白十八眼看梅若影就要获胜,随手拔下三根头发,指尖运劲,竟是于门外生生将头发钉在庙内的木柱之上。白十八的三位兄弟看到,暗自佩服他内功了得,虽说木柱子**已久,外松里脆,并不坚硬,但头发柔软,于几十步外将头发射出,已非易事,要让头发镶入木柱,更是难上加难。

    梅若影本就不看重胜负,此刻自然垂手认输,说道:“还是大哥技高一筹,不知大哥要让我们兄弟做些什么事,值得如此大费周章。”韩彪也道:“就是就是!大哥若有吩咐,韩彪性命不要,也替大哥办到,何必弄个什么鸟赌局,大哥这么做,是小瞧了各位兄弟了。”

    白十八道:“白某从不敢小瞧各位兄弟,只是世上有些事,比之以命相托,更难十倍。”韩彪三人隐隐感到不安,梅若影道:“大哥今日怎么如此反常,在酒楼时如是,此刻又如是,是否大哥有什么难言之隐。”白十八道:“此事恕白某难以相告。”韩彪道:“兄弟也不能说?”白十八却不答他,只是道:“各位既然输了,那么我便说出要各位办的事了,三位兄弟都是出名武林的人物,想必不致言而无信。”韩彪道:“大哥说罢!就是要天上的月亮,老韩也想法给你弄来。”

    白十八听罢,神色凝重,似在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道:“白某所求,便是……便是与你们三位割袍断义,从此恩断义绝,再无关系。”韩彪等听罢,如中雷击,呆立当场,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叶知秋虽与四人相处不久,却也感受得出四人感情深厚,手足之情,更胜寻常亲兄弟,不知因何事闹到却要绝交,当真奇怪。韩彪急道:“大哥,你说的什么话?难道是我们三个有什么不是之处,令大哥不痛快么。”白十八闭目不语,两行热泪已顺脸颊流下。

    叶知秋心下动容,向悲风大师问道:“大师,你不劝解么?”悲风大师口宣佛号,淡淡地道:“白施主既然有此决定,必是‘事出有因’,你我只是局外人,不好管人家的家务事。”

    梅若影听到悲风大师所说,突然喜道:“多谢大师指点,在下终于明白发生了何事。”韩彪、柳一刀急道:“快说来听听。”梅若影道:“大哥近来甚是反常,按时间推算,便要从武林群豪应少林方丈之请,出山寻找悲风大师说起……”

    白十八道:“我常说老三你心细如尘,明辨秋毫,这事纵然瞒得过老二和老四,也瞒不过你。”梅若影道:“此事诸多疑点,大哥又何必隐瞒。疑点之一,我们兄弟四人隐退已久,早不过问江湖之事,寻人之事,自有各门各派人才尽出,本不必我们插手,大哥却执意要管。虽说大哥与少林方丈有交情,却也不必如此。”

    叶知秋道:“梅前辈,你说各门各派的高手都在找我师……都在找大师,那是为什么?”梅若影道:“此事也非什么秘密,只怕大师心中早知情由,待会儿我自会说到,叶贤侄先别打岔。”叶知秋看向悲风大师,见他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

    梅若影转身对白十八续道:“疑点之二,寻人之事,本依天命,各大门派均想寻到大师,却没有一人像大哥一般,去求助那九宫谷‘天王卦’,温如玉此人性情古怪,大哥不是不知,大哥这么做,是因为寻人之事在你看来,势在必得。大哥虽与悲风大师有旧,想来也未必非得如此。”

    韩彪、柳一刀听罢,不住点头,这些事情虽发生在他们眼前,他二人却从不曾感到奇怪,如今听梅若影分析,确实于情于理有些不合。

    那么……事情真相,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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