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池渔

第五章 佛与魔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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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口中笑道:“叶施主又来调侃贫僧,出家人戒荤戒酒,鸡蛋水酒,恐无福消受,你还是带回去吧!”叶知秋似早知他会这样回答,只是笑道:“徒儿一番心意,师父怎么不领情?”和尚正色道:“贫僧早与你说过,你资质极佳,贫僧传你武功,只是惋惜美玉深藏于山谷,无端地坏了一颗习武的好苗子。贫僧可以传你功夫,至于拜师一事,却是不能答应,叶施主再也休提了吧。”叶知秋却不气馁,脸上仍是嬉笑道:“此事不急,徒儿深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师父定为徒儿诚意感动,收下徒儿。”

    和尚轻声一叹,道:“你这顽皮性格,让我想起一人。”叶知秋好奇道:“谁?”和尚脸上闪过一丝苦楚,许久,才双手合十道:“便是我的师父。”叶知秋道:“原来是师公他老人家,嘿嘿,师父也说我像极师公,不正说明你我有师徒之缘。”和尚笑道:“我何时说过你们相像,贫僧的意思是:你俩一样,总是让我头疼。”叶知秋听罢,笑嘻嘻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和尚无可奈何,只得摇头苦笑,道:“你虽顽劣,但人品不坏,贫僧很是喜欢,正因如此,我才不能收你为徒。”叶知秋听得一头雾水,奇道:“既然喜欢,为何却迟迟不肯。”和尚道:“只因我师门有一极厉害的对头,又有一身甩不掉的包袱,若是收你为徒,岂不是给你找了个大对头,压了身大包袱。贫僧一把年纪,尚且应付不来,你小小年纪,恐怕压坏了你。”叶知秋道:“师父可是怕徒儿痴缠,编个谎话欺骗徒儿?”和尚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你道我这几年隐居于此是为了什么。”

    叶知秋听罢,突然想起一事,忙道:“对了,师父,今日有人寻你来着。”和尚颜色一变,道:“什么人?是何模样?”叶知秋道:“一共四人,哦,还有一只秃鹫,至于模样嘛……其中一人满头白发,还有一人是个大胡子,一人相貌俊秀,是个翩翩贵公子,还有一人神色冷峻,那只秃鹫,便是他的。”

    和尚听他描述,脸色渐缓,道:“是四个人,不是一人?他独来独往,必不会找帮手,那么定不是他了。”叶知秋道:“‘他’又是谁?呀!师父说的是咱门派的大对头。师父且放心,您将他容貌告诉徒儿,徒儿若是路上看见,便来告诉师父,早做防范。”和尚将脸一板,道:“莫说我与他上次相见是十年之前,早已不知他容貌如何,便是知道,也决不让你参与其间,你若遇上那人,不但定要逃得远远的,更不可胡言乱语,自称是我门下弟子,知道了么。”叶知秋奇道:“师父武功如此高强,怎么会如此怕他。”和尚道:“须知天外有天,何况贫僧不愿见他,并非是怕他,而是为了一个赌约。”叶知秋道:“什么赌约?”和尚面露微笑,道:“这是贫僧门下之事,你不必知道。”叶知秋讨个没趣,喃喃道:“不说就不说,好了不起么?”

    和尚耳力灵敏,叶知秋声音虽小,却被他听到,正想出言安慰几句,突见叶知秋衣裳脏乱,身上还有数个清晰脚印,不悦地问道:“你和人动手啦?”叶知秋知道瞒不过,低头道:“是!不过……不过是他先动手的。”心想:“我可没有撒谎,刚才却是沈大哥无端地动手的。”又想:“沈大哥一向稳重,今日怎会如此反常,他说我用花生丢他,可我却没做过……对了!定是那四个怪人挑拨离间,可是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呢?”

    和尚不知他心中有这许多想法,愠道:“和谁动的手?”叶知秋道:“那人你也认识,师父可还记得三年前如何遇到徒儿的?”和尚恍然大悟道:“是那位沈施主?三年前贫僧路过此地,看见你与沈施主在街上扭打,当年你只有十岁,贫僧见你打他不过,心中不忍,暗中出手将他制服。哪知你事后纠缠不清,定要我收你为徒。”

    叶知秋道:“师父于徒儿有救命之恩,徒儿岂能不报,自然得伺候师父左右,时刻聆听教诲。”和尚无奈笑道:“你莫要贫嘴,纵是当时我不出手,难道他便真会将你打死?又何来什么救命之恩。不过你眼光倒好,旁人皆看不清是贫僧出手,你却可以看见。”叶知秋笑道:“师父过奖了!弟子打小眼力就好,师父出手虽快,却瞒不过徒儿的眼睛。”和尚轻声一叹,说道:“你眼力精准,确是适合练我的武功,可惜!可惜!”叶知秋听得分明,这两声可惜情真意切,那是在说:“可惜你我无师徒之缘”。心中不禁一苦,暗道:“师父明明夸我天份高,却总不肯收我为徒,看来真如他所说,事出有因,唉!拜师之事,今生无望啦!”

    和尚见他眉头紧锁,笑道:“其实你天赋极高,记心又佳,贫僧本想随便传你几手功夫,哪知你聪颖伶俐,不管什么招式,都是一看就学,一学就会。实不相瞒,贫僧教你三年,已没有东西可以教你啦!只剩下我门下内功,此乃师门之秘,不宜传授,日后你访得名师,再学得一门精深的内功,必能武功大进,有一番大作为,又何必如此执着于我们的师徒名份,自讨苦吃!”

    叶知秋心里早知道和尚三年来对他厚爱有加,心下感激,是故三年来照料和尚饮食起居,心甘情愿,无日无之,他本就无父无母,与和尚相处日久,得他传授武艺,教导识字,渐渐生了依赖之心,这才萌发拜师之念。此时深知拜师无望,悲上心头,突然跪倒在地,向和尚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感动道:“大师授艺再造之恩,知秋铭感五内,永世难忘。”和尚措手不及,连忙伸手扶他,甫一靠近,便闻到他身上一股幽淡的甜香,这气味平日里是没有的,不觉大感奇怪,问道:“你身上是什么味儿?”

    叶知秋奇道:“哪有什么味儿,是了!适才动了番手脚,流了臭汗,倒叫大师见笑啦!”和尚眉头一皱,摇头道:“不对,你身上有股香气,你自己闻不到么?”叶知秋低头重重一吸,果然身上一股花香暗藏,如不细闻,难以察觉,突然灵光一闪,道:“是那个养秃鹫的怪人,他临走前曾在我身上拍了几下灰尘,我还道他是好意,哪知他却在我身上留下这胭脂粉味儿,还好我发现得早,否则被旁人闻到,岂不笑话。”

    和尚摇摇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唉!和尚在此隐居三年,看来此地也不宜久留了,还是早走为妙。好在贫僧身无长物,这便走了。”起身站立,举步便行。叶知秋急道:“大师怎么说走就走,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连累了大师。”和尚道:“你江湖经验尚轻,此事也怪不得你,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时间紧迫,不便与你解释,贫僧这就走了。”叶知秋还想再留,却又怕他留下反而不利,正自犹豫,只见和尚突然停下,双手合十,叶知秋喜道:“大师你不走了?”和尚说道:“阿弥陀佛,看来还是迟了,贫僧是走不了了。”

    忽闻破庙之外一声长笑自远处传来,有人得意道:“哈哈哈,三位兄弟,比些什么不好,却要比轻功,那可是我拿手好戏,之前说好的彩头,可不能耍赖。”叶知秋忽觉声音甚是熟悉,不是梅若影却是哪个,那和尚只听他来得好快,来人发出笑声时,还在一两里外,说到“三位兄弟”时,却是近了许多,等到整句话说完,已距门前不过二三十步,敢情一句话的功夫,他已疾驰一两里,轻功之强,世间少有,兼且声音由远方传来,四平八稳,毫不涣散,这份内力也当真不可小觑。

    正自惊叹,忽听梅若影“咦”了一声,三道白光激射,由外及内,撞到庙里的木头柱子上,发出三声闷响。响声刚过,门口进来一人,纸扇轻摇,正是白日里见过的梅若影。

    叶知秋心下纳闷:“怎么是他?那四个怪人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又是如何寻到此处?”又见有三人陆续进来,为首的一人白衣白发,是四人之首白十八;过了一会,柳一刀夺门而入,他一进门,空中缓缓降下一物,却是他养的秃鹫,只见柳一刀轻轻抚摸它的脑袋,从口袋掏出几片肉干喂它,赞道:“干得不错,先随处逛逛吧!”秃鹫发出一声轻啸,随即振翅飞走;又不多时,韩彪终于也到了,他练的是横练外功,轻功并非其所长,单以轻功而论,是四人中最末的一位,是以最后才到,饶是如此,来势之快,也让叶知秋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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