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彪早想找个地洞钻下,听到吩咐哪会推辞,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中间,左手架开沈飞星,右手出爪,想要拿住叶知秋。他心中气恼,心想都是姓叶的这小鬼头,害得自己被人耻笑。虽是出招劝解,下手却有轻重。架开沈飞星的左手平淡无奇,右手爪击却暗施两成内力,势要让叶知秋吃吃苦头。
沈飞星功夫虽不强,但因未尽全力,也就能放能收,见斜地多出一人伸手架他,趁势一挡,退开两步,站定身形。才知是一彪形大汉突地横插一手,只见那大汉右手激落,要拿叶知秋左肩,却不知叶知秋身形如何一扭,泥鳅游鱼般避开来爪。一旁的柳一刀见状,对白、梅道:“这小子还会邪宗鬼仙教的‘小妖魅功’。敢情是黑白通吃,确实古怪。”要知正派邪宗势成水火,正派中武功最多最杂的门派当属丐帮,品流复杂,不乏有人身兼数家武学,但也只限正派各教功夫,邪宗技法再精再强,也绝不染指,是故白、梅、柳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更是不解。
韩彪为人大大咧咧,根本不认得‘小妖魅功’,见他躲开自己右爪,左手一探,想要抓他胸口。哪知眼睛明明看到姓叶的小子在身前两尺处,左手到时,却捞了个空,心中急到:“刚才才说这小子是三脚猫的功夫,此刻连施两招还拿他不住,若是让他在我手底走过三招,叫老韩脸面往哪搁?别人还好,‘没影儿’势必添油加醋,说个没完,那可当真无趣。”转念至此,身形一沉,拿桩站定,双手连环施为,或出拳,或动掌,或化爪,那是将几十招功夫化成一招使了出来。沈飞星与韩彪只两三步远,他从未见过有人出招如此之快,直看得目瞪口呆,一时忘了动弹。梅若影嘿嘿道:“哟,韩彪动真格了,这小子还有些门道,大哥你可曾看过韩彪如此认真?”
叶知秋只见空中手影点点,也不知哪个是实,哪个是虚,慢慢向自己拢来。他自学艺以来,从未与人动手,适才与沈飞星打斗,看似斗个旗鼓相当,只因一来沈飞星武功平平,二来罗汉伏虎拳旨在出手势大力沉,出招并不快捷,故而让他有暇见招拆招,他所会的武功招数甚多,或逃或躲,倒也应付得来,但正如梅若影所说,只消时间一长,一个应对不当,必败无疑。此刻韩彪的招数将自己堵得严严实实,叶知秋只觉面前是一面墙,哪里逃得掉,躲得开?无奈之下,往后一退。
哪知不退还好,刚退一步,左手便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叶知秋一边挣脱,一边大喊:“好个傻大个,快放开你爷爷!”那手却像铁钳一样定在那儿,如何摆脱得了。原来适才叶知秋这慌忙间的一退,并非“小妖魅功”的身形步法,也并非其他门派的高明功夫,一退之下登时露出破绽,虽是一瞬,但韩彪久战江湖,功力阅历之深,岂是沈飞星可比,右手急出如电,便即将他擒住,耳中听他尚在叫嚣,心下一恼,顺手给了他两个耳刮,厉声喝道:“吵什么吵!凭你什么身份,也配做你韩大爷的爷爷,娃娃毛长齐了吗?”叶知秋挨了两巴掌,脸上登时通红,留下十个指印,他年少气盛,在熟人面前给人打了两个耳刮子,哪里下得了台,两眼通红,似有泪光闪动,只是他竭力忍耐,眼泪才不致流下。韩彪见他模样,心中一软,暗想道:“他毕竟是个孩子,我如此对他,似乎太过。”
沈飞星见叶知秋受辱,十分不忍,暗想:“若非我一时冲动,和小叶动手,他也不会被人制住,他心高气傲,这两个耳光,只怕比杀了他还难受。”沈飞星功夫虽未练到家,却还有些眼力,甫见韩彪出手,便知自己万万不及,连忙上前,一揖到地,对彪形大汉道:“在下眼拙,不识前辈高人。我们……我们兄弟俩只是打闹,粗浅功夫,自难入前辈法眼。适才我这小兄弟出言不逊,在下这里替他赔个不是,前辈海纳百川,必不会与后生晚辈一般见识。”这几句话甚是得体,白十八等听罢,心中暗赞:此子年纪虽轻,倒也谦抑。一旁伙计和掌柜见到叶知秋与客人动起手来,也都围了上来,不住求情。韩彪却仍是将人紧紧抓住,好似生怕他长了翅膀飞了。
叶知秋却不领情,骂道:“姓沈的,谁跟你是兄弟?小爷没错,用不着你道歉。”沈飞星神情肃穆,道:“小叶,此刻不要胡闹。”他不知韩彪四人是敌是友,只怕他对叶知秋不利,“此刻”二字说得甚重。叶知秋也非蠢人,经他提点,猛地想起一事,暗叫糟糕,原来教他功夫那人曾反复叮嘱,所练所学只可暗中修习,万万不能在人前显露,今日一时意气,可犯了禁忌了。只听沈飞星又道:“前辈纵不可原谅,也请先将人放了,您武功盖世,难道还怕我们两兄弟跑了吗?”正是请将不如激将,这句“武功盖世”听在韩彪耳中,十分受用,哈哈一笑,便当真放开手了。
老吴刚才一直在酒窖选酒,待到抱着两坛老酒回来时,已见韩彪抓住叶知秋,众人替他求情。老吴不知前因后果,还道是叶知秋少年人气盛,得罪了客人,一见叶知秋重获自由,忙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他耳朵,道:“你这小鬼怎么老不长记性,跟你说了多少次,前厅是你来的地方吗?后院柴火已经堆成山了,还不快去劈柴挑水。晚饭前干不完,就别想吃饭啦。”他边骂边打,手中不住给他耳刮,“啪啪啪啪”声声清脆,叶知秋更是鬼哭狼嚎一般叫唤,沈飞星不禁纳闷,心想:“这几下怎么打得比我刚才还狠?”他不知客栈酒楼中伙计若做错了事,惹得客人生气,掌柜必会上前打骂数落,打得越狠,骂得越凶,客人就越容易消气。老吴是店里老人,那几下巴掌可是他的看家本领,早已练得纯熟无比,声音听起来倒是响亮,真正到脸上的力道那是连蚊子也拍不死了。酒楼诸人之中,伙计们对这套把戏俱都知情,也不怎么担心,白十八等人俱是高手,真打假打一看便知,更是不会上当,唯有沈飞星武功低微,又不通世故,完全被蒙在鼓里。
只听白十八道:“且住手吧,我们找这位叶小兄弟,只是有事相询,并非存心刁难。”老吴一听,果然住手,冲叶知秋喝道:“听到大爷说的话没?大爷问什么话,你必须如实回答,若有一句虚言,当心我打断你的狗腿。”叶知秋连连点头唱诺,道:“大爷有什么话只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韩彪笑道:“怎么?刚才还是小爷,现在却变成小的了?”叶知秋心中有鬼,并不与他争辩,道:“是是是!刚才那是气头上的话,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放在心上。”话语虽是动听,只是语气阴阳怪气,一听便知殊无诚意。
白十八好似没留意,平静地道:“你这身功夫是谁教的?”叶知秋心想:“这身功夫漏了底,若是连累那人,那可不妙!”脸上却仍是平静,笑道:“大爷真会说笑,我不过是一小小伙计,哪里会什么功夫?不过是从前架打得多,学了些花架子罢了。”沈飞星眉头一皱,心想:“你这谎话,连我都骗不过,怎么瞒得过他们?”忙补了一句:“正是正是,这小子没事就到我们镖局偷看镖师练功,暗地里也偷学了不少。”白十八等均想:“以他这身武功,纵是那些镖师亲自教导,也未必调教得出?更遑论偷学。”韩彪脾气最暴躁,抡起袖子,一把将叶知秋举起,怒道:“你还装傻,刚才你使得那些是什么,当我们都瞎了吗?”白十八往韩彪肩头一按,笑道:“小兄弟,不要误会!其实我们与你师父是旧识,多年不见,好生挂念,若是你得知令师踪迹,但盼相告,我们兄弟四人定当感激不尽。”叶知秋道:“我师父何时有什么旧识,却没听他提过。”梅若影笑道:“你不再说自己偷学的功夫了?嘿嘿!我们个个都有要事在身,哪个有空来骗你,我问你,你师父是个和尚,是不是?”叶知秋眼珠子一转,摆手道:“不对不对!我师父并不是出家人,你们认错人了!嘿嘿!既然如此,小的也爱莫能助了。”四人听他否认,先是一惊,暗忖难道真是误会一场,察言观色之下,知他又在撒谎,韩彪虎目圆瞪,梅、柳二人笑脸盈盈,似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调笑,只听白十八笑道:“我们与令师也有些年头不见,想是他这几年还了俗,我们却不曾得知。”叶知秋又道:“我师父头发很长,可不是这几年刚长出来,我看你们一定是弄错了。”韩彪喝道:“是也不是,一看便知,多说无益,你只消告诉我们你师父在哪就好,其他废话,不用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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