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池渔

第二章 四怪访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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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饭菜酒肉陆续上齐,韩彪大咧咧道:“可来了!慢手慢脚,累爷好等!”众人刚要动筷,却见白十八抬手一挡,道:“老四你看看酒菜可有问题?”

    柳一刀从怀中取出银针,将菜肴一一验过,又在酒中泡了一会,只见银针仍是银白发亮,酒菜都没有问题,便对余人摇了摇头,他知白十八细心谨慎,必不至无端发问,便问道:“大哥是看出什么不妥吗?”

    白十八低声道:“那个最年轻的小二,是个练家子。”三人脑中忽然冒出“黑店”二字,顺他目光看去,却见一玉面少年,浓眉大眼,双目有神,正是刚才与老吴对赌的小叶。

    梅若影仔细端详,许久,摇一摇头,道:“我看他脚步虚浮,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

    韩彪性子最急,抡起袖子,对众人道:“这还不容易,让我去会会他,倒要看看他有几斤几两。”梅、柳二人忙将他一把拉住,只听白十八轻声道:“你这一去,若这小子真有什么问题,岂不打草惊蛇?我们已有防备,量他也弄不起什么风浪。既然酒菜没有问题,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壮实少年,十**岁上下,一袭劲装,风风火火来到柜台前。

    小六儿道:“哟,好几天鬼影子都不见,今天客人倒特别多。”

    小叶一见来人,气冲冲道:“哪是什么客人,别是来找麻烦的。沈飞星,堂堂镇远镖局大少爷,来我们这小店干什么?若是来吃饭喝酒,本店可不做你生意;若是来找人,嘿嘿,恐怕这里也没有你的朋友。”

    沈飞星听他挤兑,却不恼怒,道:“小叶,咱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怎么一见面就给兄弟摆张臭脸。”小叶心中不悦,皱眉道:“哼,谁是你兄弟,小叶也是你叫的?小爷没名字吗?”沈飞星不禁好笑,突地整理衣冠,一本正经道:“是是是!是小弟的不是,叶知秋叶少爷的大名,咱们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嘿嘿,你是不是还在记恨小时候我打你之事,那是小孩儿胡闹,你若不痛快,我让你打上几拳解解气。”

    叶知秋道:“呸!谁要你让,你不过仗着长我几岁,力气大些,来来来,咱们现下再来比划比划,谁输了就是小狗王八,叫对方三声爷爷。”

    沈飞星知他是在胡搅蛮缠,转向老吴,笑道:“今天来是有正事,劳烦吴大哥帮我挑二三十坛上好的女儿红,这是十两银子,有剩下的当是我买酒请几位兄弟了。”说罢在桌上摆上两锭雪花纹银。

    老吴笑呵呵接过银子,赞道:“小沈长大了,不似小时候那般蛮横不讲理啦!几年前的小沈是镇远镖局作威作福的公子哥,哪会请人喝酒?我说小沈,突然要那么多好酒,府上可有喜事?”

    沈飞星听他说起年少荒唐事,面皮微热,道:“也不是什么大喜事,只是明日我要出趟镖。我爹说首趟镖要先好好犒劳手下人。”

    老吴道:“怎么不是大喜事了,小沈果然有本事了,年纪轻轻,已经是镖头了!你放心,吴老哥定给你选几坛最好的。”

    沈飞星拱手谢道:“有劳吴大哥了。”知道若再与叶知秋交谈,必又要受他讥讽,索性一言不发,寻张桌子,背对众人坐下。

    韩彪听到他们对话,不禁笑道:“这小子到底江湖经验不足,镖师走镖多是押运贵重物事,哪会有人出镖前到处说给人听?依我老韩看,这趟镖能否到达,可难说咯。”

    梅若影道:“这正是个好机会,我看姓叶的小子和那沈少镖头似乎有些过节,何不借此机会探探他的虚实?兄弟几个久不见大哥的暗青子手法,不如露一手给大伙开开眼。”

    只见白十八冲三人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花生,屈指一弹,花生便笔直飞向叶知秋,飞到他身前一尺左右,突然好似活物,角度一变,横空打个弯曲,直冲沈飞星好脑勺飞去。白十八暗器手法悄无声息,除韩、梅、柳三人事先知道,其余诸人皆未发觉,沈飞星背对众人,更是如何能知,只听“啪”的一声,花生应声正在后脑勺。白十八手法极有分寸,让花生在空中急速旋转,消去劲力,打中沈飞星时,已经不疼不痒。

    沈飞星后脑勺中了一击,回头看去,见叶知秋与众人聊得热火,白十八等人坐在另一方位,他不知世上有如此变幻莫测的暗器手法,怎么也怀疑不到白十八身上,只当叶知秋不肯原谅儿时挨打之事,偷施暗算,忖道:“我儿时的确不对在先,他恨我也是应当,爹爹嘱咐日后行走江湖,凡事能忍则忍,我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挪了个位置,继续坐下。

    哪知白十八却不罢休,依样画瓢,再发一指,不偏不倚,又中他脑瓜子。沈飞星愠怒:“纵我从前对不起他,却也道过歉了,他还想怎样。我一味忍让,他却变本加利,哼,难道我便是好欺负的么?”就在此时,“啪”的一声,后脑又中一记。这一记仍是不痛,却好比星火燎原,激得沈飞星心中无名火起,只见他暴跳起来,大喝一声:“叶知秋,你还有完没完?”

    叶知秋正与众人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道:“什么有完没完?”

    沈飞星怒道:“你还装傻,刚才拿花生丢我,不是你还能有谁?”

    叶知秋本就与他有隙,看他发怒,心中得意,道:“不错,正是小爷干的。你待怎样?”

    沈飞星大喝一声:“欺人太甚!看打!”一拳向叶知秋挥去,这一拳含了真怒,力道使得十足,小六儿等人就在叶身侧,只听拳风呼啸,直逼得喘不过气来。叶知秋听他言语不善,早防他暴起伤人,身子猛地往下一蹲,滚两个筋斗,避开了拳头,滚到了两步开外,只听“轰”的一声,身后的桌子已被沈飞星的拳头打得稀烂。沈飞星一拳打烂桌子,头脑稍微冷静,暗忖:“我不过想给他点教训,出手太重,岂不打死人了?”却见叶知秋身子一挺,站直起来,笑嘻嘻道:“我还以为沈少爷转了性,还是动不动就动拳头,这可不是镇远镖局,打烂了东西可要赔的。”

    沈飞星见他嬉皮笑脸,哪有惧意,打定主意非要打得他服输,方可作罢,从怀中掏出一锭五两银子,往柜台处一扔,喝道:“砸烂多少我照赔,今天非要教训你不可。”说罢,左腿横扫,踢他腰部,他这一脚已有分寸,浑不似第一拳威力来得大,料想一脚下去也够他受的。哪知叶知秋侧身让过,敏捷异常,右手食指突出,急点沈飞星腿间环跳穴。他第一拳落空,还道是叶知秋侥幸,此刻见他不仅轻易化解自己第二招腿法,还乘隙反击,心下一惊:“这小子何时学的武功?哼!会点功夫就小瞧人么!”他师从名师,虽惊不乱,右脚一发力,转了半圈,绕到叶知秋身后,双掌突出,攻他背心。

    叶知秋听得背后风起,往前疾驰三步,避开掌力,头也不回,右脚向后一踢,这一脚角度甚高,攻的是敌人胸口膻中穴,膻中是人身大穴,为任脉、督脉汇聚之所,若被踢中,即便不是重伤,也必一时气滞,为人所趁。沈飞星不敢怠慢,左手将叶知秋右脚一压,右手化掌为刀,横砍他右臂。还未碰到叶知秋右臂,突地感到身形不稳,险些跪倒在地,原来叶知秋右脚被他左手一压,顺势曲腿勾住他左手,单脚往前一跳,引得他站立不住。

    二人越斗越急,顷刻间相互拆解了三四十招,沈飞星屡次进攻,总叫叶知秋随手化解。众伙计看二人打了起来,初时还道二人像小时候般打闹,笑呵呵地只看热闹,等到店内桌椅板凳一片狼藉,这才知道二人都动了真格,连忙劝解。韩彪一边往嘴里大碗倒着酒浆,一边看着斗场,道:“嘿嘿!姓沈的小子底子倒是不错,使得好像是少林罗汉伏虎拳,属少林一支,没准跟老韩我还有些渊源,那个叫叶知秋的却没什么了不起,大哥忒也小心了点。”

    白十八却道:“老三你一身横练,又有膂力,从来哪管招式好坏,沈少镖头拳重力沉,自然对你胃口。”

    梅若影笑道:“韩彪,大哥那是说你像王八哩,挨了打也不疼!”

    韩彪冲他翻个白眼,却不理他,对柳一刀道“老四,江湖上的事你最清楚,你可看出这小子使得是哪门哪派的功夫?”

    柳一刀娓娓道:“他躲开第一拳,使得是丐帮‘莲花落’中的‘死乞白赖’,本是滚到对手脚下环抱对手双腿,叫对手下盘自乱,但他却偏偏滚向相反方向,避开来拳。”

    韩彪笑道:“好家伙,‘死乞白赖’,名字真妙,这招不正像叫花子要饭不成,来硬的吗?”

    柳一刀道:“正是!这一招‘死乞白赖’实有出其不意之效,若使得好了,未尝不能扭转战局,反败为胜。嘿嘿,二哥你别打岔!他刺沈少镖头腿部那一指,是峨眉的‘阴风刺’,向后一脚是崆峒‘连环十二腿法’,勾人拳头的腿功,却是华山‘仙人跳’……”

    韩彪奇道:“丐帮、峨眉、崆峒、华山……这小子会的功夫倒不少。”

    柳一刀道:“还不止这些!依我看哪,只怕是叫得出门派的武功,他都有所涉猎。大哥说的对,这小子当真有古怪。”

    韩彪道:“这有什么,老四你不也会吗?还是老四记心好,这些功夫光记名字,老韩头都要炸了。”

    柳一刀道:“我不过认得出招式,若要我一一使来,那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韩彪仰头喝了一碗酒,道:“我看他也只是绣花枕头,要是当真那么厉害,怎么却一直胜不过那姓沈的?”

    梅若影插口道:“你懂什么,那小子武功招式倒是一大堆,体内却没有半点内劲真气。沈少镖头的罗汉伏虎拳使到这程度,怕是练过几年内功,挨个一拳半脚,也不疼不痒,这样打下去,沈少镖头有赢无输,姓叶小子非败不可。嘿嘿,终究是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他师父怎么会只传他招式,不传内功?莫非……莫非他是偷学来的?”

    柳一刀道:“不像,他招招使得不差半点,若是偷学,招式决使不到这地步。况且,有人偷学得一派两派功夫我听说过,有人偷得这般博,这般精,倒是闻所未闻,以这小子的武功,恐怕已称得上博采众长了。”

    韩彪道:“左右不过是些三脚猫的功夫,打起架来软绵绵轻飘飘的,倒像个女人。”

    白十八耳听三人对答,心中不断思索,突然喃喃自语道:“博采众长……博采众长,哈哈哈!错不了,错不了,各位兄弟,我们要寻的‘那人’怕是近在眼前了。”

    韩彪疑惑不解,看了一眼叶知秋,此刻正与沈飞星斗得难解难分,摆摆手,摸摸头道:“咱们要找的‘那人’,十年前已名动江湖,看这小鬼头的年纪,十年前还在家里喝奶哩,怎么是咱们要找的人?”

    白、梅、柳三人听罢,相视一眼,接着仰天大笑,梅若影最是夸张,摸着肚皮叫唤:“哎哟,哎哟,笑死我了,韩彪你真不长脑子,你当大哥说的是姓叶的小子吗?大哥说的是教他功夫的那个人。”

    白十八边笑边叹气道:“正是,老二你想事情总是直来直去,怎么不多学学老三老四。”只见韩彪面上尴尬,他本就喝了不少,脸泛红晕,此刻更是红得跟猪肝一般。白十八又笑一会,道:“老二你去分开他们吧!事情总归是我们挑起,可别让他们各自挂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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