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珀在冰后腹中融化,冰后也随之在海带丛中融化。迷离珀好似一丸吸水海绵,将冰后逐渐吸纳;好似一条贪吃蛀虫,将冰后从中吃空;好似一只冰冷魔爪,将冰后撕扯怠尽。四散的头发开始根根脱落,挂恨挂笑的脸颊变得渐渐模糊,脖颈再也撑不起那颗沉重的头颅而早已垂下。双手不再是双手,那是触角一般的游丝在海底飘动,空留下十片指甲。你找寻不到她的身躯,因为身躯早已抛下缠身的长衣,化做烟云,烟消云散。拖在地上的裤腿倏然抽空,残腿也一去不归。恨中消融,欲里重生。冰后变成一片虚影,飘飘然悬于半空,恍恍惚薄纱罩身。她已无肉身,成为画皮。冰后轻盈地游走在大殿之上,随手一伸,一挂肉乎乎的东西现于掌心。仔细看时,原来是张人的皮囊。只见她双手绷紧皮囊,顺势披勒在脸上身上,而后一个惟妙惟肖的“海后”就这样生于皮囊之下。变幻罢,冰后自我打量了一番,面朝北海方向,她露出了莫测之笑。
冰后吞珀变画皮,不比兴兵讨恶魔。时过月余,东海血浪滔天,浮尸千里,刀枪耀眼,杀声震天。龙王周不比万事俱备,率领五十万水族精兵与北海来袭的魔众进行了一番彻夜撕杀,魔众节节退败,水族步步追击,直杀到北海千冰极下。膀大腰圆的虎鲸大先锋水金刚怒目圆睁,八臂坚硕的无敌头领章鱼太岁摩拳擦掌;大龙子挺起火焰枪盛气凌人,二龙子摇动逍遥扇好不威风;一望无际的旌旗,震耳欲聋的战鼓;水族将士越战越勇,吸血水怪心惊胆寒。嗜血魔肚里暗暗叫苦,他低估了东海的实力,以为水族都像北海那样不堪一击,哪料这次行动让他吃尽了苦头。
眼下,他身边的魔众已寥寥无几,一群残兵败将被水族紧紧围定,身后是世间至寒之地——天冰极——从古至今,但凡进去的活物,没有一个再能出来——他们没有退路,终是一死。嗜血魔抖擞起精神,孤注一掷地带众冲向包围过来的水族,欲杀出一条血路来。老魔头冲在最前面,一身红鳞甲,手舞狼牙棍,“谁敢拦路,拦路者死!”。只见他一杀进水族就是一番横扫,狼牙棍所到之处见死见伤,无人能挡。眼看老魔头就要杀出重围,只见他把手中的兵器挥舞得虎虎生风,一个个冲在前面的兵卒都被砸得血肉模糊。又是一股虾兵蟹将围堵上来,老魔头冲着当前的一个小将狠狠地将狼牙棍迎头直劈下来。“当——”的一声金属鸣叫,“好硬的脑袋!”嗜血魔心头一震,忙定睛来看。哪里是甚么脑袋,棍下分明架着两把明晃晃的大弯刀!再看来阻者何人,原来是紫面虬髯、金甲护身的龙王周不比。捡得性命的小将闪身杀向别处,腾出地方来好让龙王施展开身手,除妖绝患。“妖孽拿命来!”不等老魔头撤回狼牙棍,周不比就轻巧地挑开利棍,两把大弯刀穿梭一般轮番剐向魔头面门。嗜血魔拖着棍柄连连退后,他不得不盯紧那对面前闪动的月牙,为之左躲右避,生怕撞在刃口上。狡猾的老魔头终于横棍挡住砍刀,他立刻疾步退定,接着又一个猛然扭身顺势甩起身后那根长鞭一般的棘刺尾巴袭向周不比脑后。周不比的耳朵早捕捉到了身后风声,利索地收回双刀躬身躲闪。嗜血魔岂容敌手有喘息之机,他双手紧攥狼牙棍飞速捅向周不比正躬起的下腰。如此前后夹击,周不比先一个悄然侧空翻,化险为夷;又一个螳螂断锁,双刀硬生生地将老魔头的尾巴砍做三段。这边嗜血魔断了尾巴,禁不住撑棍在地,哀号连连;那边周不比的双刀却已早早地剪向敌手脖颈来。只要双刀一合上,嗜血魔马上一命呜呼。
就在周不比手筋突起,全力合拢刃口之刻,身后的千冰极放射出千万束极光,照得整个北海通亮彻底,照得水族将士双目难开。紧接着,一股飓风从千冰极滚来,风中卷随着无数的雹石冰凌。随后,鹅毛大雪漫天横流,隐约中似有一方巨手从天宇间伸下。凛冽的疾风呼啸着,仿佛复仇人得手后的狂笑,伴着狂笑,那巨手抚到之处无不冰冻三尺。短短倾刻间就把整个北海冻得个通通透透,到处冰天雪地。北海与千冰极结做一片,不论你是东海水族,还是北海魔众,都逃不脱被那股千冰极涌来的寒流滤过的遭遇,都逃不脱变成僵硬的冰块再无知觉的结局。四下里只有风雪在冰面上穿梭呼号,再无其他动静;只有蓝荧荧的极光洒在恬淡的雪色之上,再无其他景致。
当时众人只觉四周白茫茫一片,目不及晕眩,体不及感寒,口不及哀号,足不及逃窜,一个个原封不动地被粘定在冰面上,真是冻得干脆利落!此次冰极之难,龙王周不比也难逃厄运,他手中的两把大弯刀尚还停在嗜血魔的脖颈前熠熠闪光。龙太子、大先锋、各军头领、遍处士卒虽塑像一般纹丝不动,却依旧威风凛凛。俯看北海,大雪裹狼籍,刚才还是杀声沸腾,转瞬就变得一海沉寂,惟有空中狂笑的疾风仍在啼号……
“娘娘,出事了。”东海龙宫,一个丫头哭涕涕地跪拜在地。
整日守着菩萨斋戒颂经的海后被这话揪得心头一紧。忙问何事时,丫头掩泪呜咽道:“冰后娘娘旧日的烧伤昨晚突然复发,医治无果,气息微弱,怕是不详了。现正躺在宫里,看表情冰后娘娘像是恢复了些神智,隐约有‘想要临终再见娘娘一面’的意思。”这海后的心里生怕是杀到北海去的夫君在外出事,听了这话,她方才松了口气。“冰后来我东海受尽了折磨,虽说是她咎由自取,但落得这般下场也终究可怜。再者,她好歹也是一海之后,如今在我东海性命将尽,我海后岂有不去探望之理?”边想着,海后边拭起泪来应付一番,随后她又吩咐罢奶娘们照顾好龙子公主,这才在众侍女的围簇下前往沉英宫中去。
走进冰后寝宫,海后远远就看见她僵硬地挺在床上,直着脖子,瞪着眼睛。朦胧中,那张肿烂烧伤的脸上似有不想死去的神色。于是海后又走近几步,只见刚才还是一动不动的冰后开始颤抖起手指,转动起眼球,抽搐起歪嘴:“下去……你你们……我有有要事事……妹妹谈……”海后似乎领略了冰后的隐约之辞,便给下人递了个眼神,众人退下。房中此时仅有海后冰后二人,只见冰后病唇缓缓张合却再听不见其言语声响,“既是要事自然要弄清楚。”海后不禁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海后终于来到冰后枕边,冰后一只手暗藏在衾被之下,见时机成熟,兰花指轻轻一弹,一股急流打着旋猛然窜进房中,霎时惹得帘动裙扬。这动静引得海后不由扭身来看,冰后乘机施展开法术。原本躺在床上的冰后迅速瘪软下来,像被戳破的鱼泡成了一张皮。待海后见是水流闹出的动静不以为然地回转身时,却见一张惨白森森的七孔人皮立在床前。不等她惊叫出声,那张人皮早已经扑到身上。海后顿觉浑身上下的皮肉越收越紧,妄想喊叫,无奈喉咙像是被甚么东西封堵住一般,成了哑巴只能恩啊作响;妄想挣扎,谁知手脚被扭拧成团,非但力气用不上,更是绷肠挤肚、疼痛难耐。海后产后不久,身体正是虚弱,如今早被这张人皮折腾得倒在地上,只有睁眼呼吸的余力。看她的眼睛睁得硕圆,当初发火动怒时也是瞪成这般,现在却全无彼时威福模样。圆睁的双眼里映出了海后不想看到的倒影:冰后满面得意地飘上前来,抛出另一张皮囊披附在身——她变成了另一个海后。看到这里,海后惊呆了。冰后抚了抚胸前的龙牙,玉手一伸,一面冰镜现于手上。冰后一边将镜子放置地上,让蜷卧在地的海后自视,一边狠狠说道:“让我也做做你这东海之后的位子。现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让你这个整日里享清福的也尝尝鲜!你这个毒妇勾结鬼族害死我儿,拐走我女,又险些要了我的性命!这些日子我一直装疯卖傻、苟且偷生,为的就是等到这一天,报仇雪恨!”冰后看见海后趴在地上对着镜子的惊恐表情,一阵冷笑,因为海后变成了一身烧伤的冰后模样。海后明白了冰后的用意,可她一直敌视着对方,神情中透着愤怒和倔强。
冰后蹲下来收回镜子,漫漫说道:“别指望有谁会来救你,你那恩爱夫君已被我冻在了千冰极,如今怕是早成冰块了。我可对他没兴趣,说得磨破嘴你都不信,这回你可省心了?至于你生下来的那两个宝贝蛋……我会好好待他们的,你欠我的,我要在他们身上一笔一笔地全赚回来!”海后听了此话,卧在地上连连摇头不敢相信。冰后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又猛然伸出钳子般的手来在海后脸上使劲一拧,道:“瞧把你养的,细皮嫩肉的,隔着一张皮还这么细滑!你整日里吃香喝辣、撒泼发威,过得好不得意。你可知这些时日姐姐我是如何过来的?生不如死的感觉你何曾想过?我落得如此田地都是拜你所赐!走着瞧,好戏刚开始,我要让整个东海都领教到冰后娘娘的厉害!”话音未落,海后早就已经忍着疼急忙爬坐了起来,只见她抱着冰后飘悬的双足,做苦苦哀求状。冰后见此,狠狠踢开海后,冷笑道:“谁会想到啊,不可一世的海后也会有今天!放心,要让我留住你们这三条性命也不难,将你知道的都给我如实吐出来!若有半点隐瞒,我立刻送你们去阴司见东海龙王。”话说到此,她又一把掐住海后脖颈厉声道:“说!你把我女儿弄到哪里去了?你跟鬼族都有甚勾当?”海后脸色憋得通红,一边吃力地摇头,一边用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宫人就侍立在门外,决不能让海后开口说出声来,冰后松开手让她在地上比划,就这样海后将自己所知道的事都写了下来。冰后边看海后比划,边在心里将件件事情与自己见到的情景比对结合。最后虽然收获不大,但那个鬼女的影子却一直在她心头盘旋。
“快来人!”冰后理完头绪,一声高喊,众人随后进门而来。一见众人,坐卧在地的海后便开始死命挣扎起来。如今冰后已是海后模样,海后却是冰后模样。只见冰后稳稳当当地站定,指着海后道:“一群笨奴才!冰后哪有甚事?分明是装的!方才没人,竟跳到我身上来,把我吓得心惊肉跳!她疯疯癫癫倒也罢了,你们一个二个也跟着变疯癫了不成?!连真假都看不出来。”众人一听忙跪地叩头。“看她这样癫狂,若是让人瞧见,成何体统?今后不许她出宫半步,都好生伺候着!起驾回宫。”冰后扬长而去,剩下可怜的海后像疯子一般在地上哭闹不休。海后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只字难言,身边的几个侍女毫不理会她,竟将她重重地抬置于床上,又冲着她一阵抱怨。
不死心的海后一连数日地追着身边下人苦苦比划,向他们求助。谁会去与一个疯子多言?更何况这个疯子又是外海王后,还是敬而远之的好。不足半月,海后便开始渐渐变得痴呆麻木起来,她自己也难说清自己是真疯了,还是被骗了。还没来得及细细体味初为人母的欣喜,还没来得及再见君王最后一面,还没来得及享尽这一生的荣华富贵,还没来得及分清自己的遭遇究竟是不是噩梦,高高在上的海后就在转眼间沦为了困在“囚笼”里的疯子。才熬过十数天,以后漫无边际的日子真不知该如何应对,一切都很突然,一切都仿佛刚发生,一切都那么冰冷无情——不给你半点可以回旋扭转的余地——令人绝望。
沉英宫大而空,四处是早已看厌的珠光宝气,满眼是悄无声息的侍卫宫女,身上旧日的脂粉味渐渐淡逝,衣襟开始邋遢起来。看着无拘无束的游鱼,看着灵巧欢快的气泡,海后又在独自一人仰窗叹息。“贫道来迟,海后娘娘受苦了。”忽然身后有人笑声,海后忙转身来看。只见那人头戴紫金鹤心游云小朝冠,身披皂缘雪缎八卦对襟袍,银丝缕缕冠带飘飘。鹤容难掩鹰神色,竹枝抚下共须眉,无尘无响祥云步,若涌若止涛胸中。原来是一长眉老道,只见他躬身揖手向海后施礼,海后见此人道骨仙风、出言不凡,料定其有救她脱难的本事。于是她立刻挣扎着从窗旁的圆凳上滚跳下来,好一番咿咿呀呀地狂乱比划。
长眉见况也不言语,只用拂尘在海后面前轻轻一甩。一股热腥气便从海后喉处窜了出来,她顿觉恶心,只一呕就吐出一团淤血黑痰来,而后便觉得喉咙如含冰滑玉一般,再无阻塞刺痛之感。海后求救心切,痰刚出口就急得又要咿呀比划,再开口时居然能说出话来。海后更加相信起初的判断,手抚胸口忙哭道:“神人救我!我中了冰后这个妖妇的法术,竟成这般模样。如今她已变做我的模样,我才是真海后。当年一时气恼,我曾失手伤过她。此人心怀叵测,真不知接下来她要如何报复我!莫不是要加害我的骨肉,神人救我!我与那破,也不能让她毒计得逞。”“海后娘娘且听贫道一言。”那老道俯身低声道,“娘娘受害之事,贫道都已知晓。但那冰后加害于娘娘绝非单单只为报一己之仇那么简单!冰后如今可不再是等闲之辈,贫道暗中盯视她已有些时日。她胸藏极寒之气,身披画皮之身,呵气成冰,变幻莫测。连东海龙王和他那千军万马都被封冻在冰极之下!她如今讹传实情,以龙王与嗜血魔头在千冰极同归于尽的假象来昭示天下,掩人耳目。继而携子立帝,从此她冰后便开始以太后身份垂帘听政。她哪里是要报复娘娘一人,分明是野心勃勃,欲篡夺东海的江山!”话说到此,海后早已吓得胆颤心惊,不及开口,又听那道人叹道:“我与不比兄是故交,东海有难,自然是要来帮忙的。只恨贫道法力微浅,哪里是甚么神人。虽能识破她用在娘娘身上的妖术,却只能让娘娘开口说话而不能恢复原身,致使真相不得揭示。若要硬拼定是蜉蚁撼树,无济于事。单凭一己之力实难救娘娘和东海族众解脱危难,可又不忍眼睁睁看着贤兄的基业毁于一旦。唉!东海大祸将至,何人出手相救?!”
此话前,海后尚有些犹豫之念,听完老道之言,海后终然眉头一撞,痛下决心地说道:“道长真乃东海的救命恩人!那冰后虽是个厉害人物,但我东海倒有一宝,未必不能降她!东海朝圣坛上祭放着的一把天地神兵——海王刀,此刀是我东海镇海之宝,万不得已,决不敢轻动。但眼下情势危急,也顾不了这许多,我只有将此宝暂借于道长,托道长之手解救东海。若我东海此次能脱灾解难,定封道长做我东海护海大国师,世代荣华,享用不尽。”长眉道听完,故用拂尘扫了扫衣袖,紧声道:“多谢娘娘盛恩。富贵荣华,过眼云烟,还是先顾及东海燃眉之患要紧。”海后点头称是,竟从口中吐出黑白两枚棋子交于长眉道,而后忙又将取刀要密耳诉于他,落难神仙渴飞升,话末仍不忘念念言谢:“道长恩德,哀家永世难忘!”那道长收下棋子,记下口诀后,道:“当务之急,先解救娘娘和太子公主逃离魔掌要紧。待贫道取来海王刀后,立刻就去救太子公主,而后再救娘娘一道暂离东海,从长计议。娘娘意下如何?”海后点头连连,目送长眉道。那老道腾起祥云,驾风而去,临行时又嘱咐道:“我去后,斗胆烦娘娘继续装哑,不要与那些有眼无珠的下人言语,以免走漏风声再起祸端,坏了东海大事!”海后仍旧点头,紧记在心。
却说那长眉道按照海后的指点来到东海朝圣坛,这坛上满是积苔沉泥,空荡荡不见守卫,冷清清游鱼伶仃。若不经海后指点,真难想到这就是祭放神兵的朝圣坛。长眉道行至坛东角,揭开浮藻露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龟壳,又用中指弹了龟壳三下,那龟壳便开始渐渐沉入泥底,继而一方水晶石桌浮现眼前。长眉道走近前去,情形果然如海后所说一般,这石桌桌面上刻着围棋棋盘,只等着他执棋落子。老道故将白子按落天元,霎时间棋盘光华闪闪,格外刺眼。他不禁侧过脸去避开光芒,谁知棋盘转瞬间又黯淡下来。待扭头再来看时,竟见棋盘已落满棋子,只是天元处的白子却不见了踪影,仔细看来,竟是一盘棋局。老道手指着棋局,自言自语地笑道:“这个局难不倒我,我是见识过的。此局叫‘钓竿局’,黑子如同一条大鱼被白子这根鱼竿牢牢锁住,要想救鱼脱钩,关键就在这鱼钩处。”长眉道双目盯准鱼钩处,手指稳夹黑子直逼下来,犹如一把腾空的利剪干净利落地剪断鱼钩,救出了棋盘上受困的黑子。
这边老道手执黑子一落,那边坛中央便开始汩汩泛起水波。老道见势,立刻口念咒语,心头一片暗喜。接着水波越来越大,震得眼发昏,脚发麻;震得气泡窜,海水混;震得珊瑚碎,藻横飞;震得圣坛摇,龙殿倾。惊长眉藏身偷窥,慌水族一海查因。浊流腾尽神光起,圣坛裂开游龙现。游龙现,飞光烁烁疾一瞬,碧水怯怯让三分。长龙曳光迎面来,不见龙首见刀锋。见刀锋,长眉闪身慌躲过,顿悟长龙是刀身。援手侧拦疾捉刀,丈长宝刀怀中卧。你看那老道喜不自胜地手抚海王刀,头头尾尾地打量个不停,只见这刀果是宝刀:冷冷刀身镶七宝,密密刻纹若龙鳞。丈长却有千斤重,何方神灵宿其中?四海之水凝灵源,万般兵器尽归宗。世间有此神兵在,纵是火海难汹涌。冷冷的刀光映满长眉面门,他那欣喜的笑容从刀光中看去,像个贴刻在脸的铁面具,冰冷阴森、难测端的。
“娘娘,出事了!”东海龙宫,一个丫头跌跌撞撞地闯进御花园。
画皮幻化的海后闲坐在凉亭上,刚下过三盘棋,竟然连胜三局,心中正是惬意,不时地伸手抓些鱼饵来喂池底的海葵。听这丫头忽然一喊,立刻站起身来问是何事。“娘娘,公主不见了,照看公主的奶娘也被人害死在宫房里!”“甚么!”海后的心登时悬了起来,“那太子呢?!”“太子安然无恙,还在摇篮里。但公主不见了,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也没有一点踪迹。”丫头战战兢兢地答道。“太子和公主本放在一处,怎么就独独公主不见了?”海后一边说,一边慌忙领着下人向寝宫赶去。
宫房里,一具浊臭逼人的腐尸横趴在地,身旁的摇篮里空空如也。“怎么这么快就成了一具腐尸?”海后胸中暗自揣度,“鬼族干的!”她心里猛然一惊,只见她攥紧拳头暗想到:“前几日朝圣坛突然地震,今天又偷着夺走公主。再加上,先前他们欲置我于死地的事情,鬼族到底想干甚么?!”此时海后胸中早疑浪迭起,但仍要装出一副心急如焚、全然无措的样子来:“公主不见了,那太子呢?”“回娘娘,这里不安全,太子被送到您寝宫去了。”有下人回道。海后冲着侍卫们一通大喊:“快,快调派人马再给我找!”而后转身指着服侍太子公主的下人,“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来人啊,把他们统统打入死牢!”宫中上下一片啼怨。
真海后后来如何获救?假海后难道会毫无举动?长眉道又是何方神圣?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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