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神史之醉眼红眸

04 后患除鬼女归谷 疯冰后变身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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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海龙宫外,嗜血魔率领千军万马欲直取梁龙王首级;北海龙宫里,梁阔远倚柱坐地弹铗独歌,再也没有以往纵酒狂欢、歌舞升平之兴。身边冰后哭啼啼携儿女,正长跪不起,手中长剑寒闪闪显杀气,欲一去不归。北海将亡,水族四散,兵临城下,亟亟可危,梁阔远早已决定与魔头誓死一战。只是为保住北海龙脉,而今不得不与妻小绝手分离。冰后几次劝夫君同投东海,梁阔远哪里听得进去,只顾在那里和着剑鸣高唱战歌。外面的撕杀声越来越近,大概敌军已经攻破宫门将要冲进殿来。梁阔远忽然站起身,将项上带着的一颗龙牙交给冰后,道:“爱妃莫要忘记我昨晚枕边的句句嘱咐,此物关系北海存亡,切记切记。”话刚说完,冰后却早已深深嵌进龙王怀里,几个奴仆硬生生拽劝了半天,才将二人分开。明明是自己被几个下人拉扯着向殿后越走越远,而眼睛里却偏偏看到自己的夫君离己远去。“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期!”梁阔远悲凄凄地说完,才拖着长剑朝殿外走去。冰后泪眼中,龙王的身影渐渐模糊。“不要,陛下不要出去送死!”冰后在床上把手伸的尽可能远,似乎要抓住甚么。当她渐渐睁开肿胀的泪眼时,才发现自己刚才只是在梦里白白挣扎一场。

    四处悄无声息,冰后坐起身,摸摸胸前,龙牙尚在。继而又想起了方才的伤心梦,梦里一时偷垂泪,心头早打万年霜,她仰面饮泪,心如刀绞;北海族将尽,东海又添丁,她恨恨抽涕,哽咽吞声。寂静中一声海鲸的长啼传来,她便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映着烛光下,窗纱上尽是些斑驳藻影。“啊!不对!窗外分明还有个人的影子!”冰后猛然惊起一身冷汗,忙厉声道:“窗外何人?!”却听见一声冷笑由远及近,只见那厚硬的殿壁竟如漏水的纱布一般,轻巧巧地让窗外的影子渗了进来。再定睛看时,原来是个一身黑紫衣裙的女子,只见她捧起灯烛,索性让冰后看个清楚。别处倒不及细看,满眼里装下的只有那闪着阴狠目光的炯炯双眸,她又道:“我来此已多时,不想娘娘到现在才发现。”“来人啊,来人啊!”冰后看到刚才的情形,立马想到这不速之客系鬼族,来者不善,便大声呼救。哪知不管她想怎样喊叫挣扎,可嘴巴却死活张不开,手脚也奈何难动弹。“娘娘不必再费心了,你身边的那几个我已安排他们睡下了。”这女子不慌不忙地走到冰后床边,放下烛台笑道:“莫说你一个北海亡国之后,就算是个赫赫大神,纵有统霸五界的能耐,犯在我手上的,都休想活命。我要让他三更死,谁敢留他到四更?!”听了这话,冰后像有千般惧怕万般言辞,可终究像一滩泥似的默默倚卧在床。再看这女子,只见她飘悬于半空,一边老练地从袖中抽出扯不尽地白绫将整个宫殿上下缠绕几遍,一边不紧不慢地笑说着:“好你个冰后,偷学我族法术不说,还要用这法术加害于海后!那海后可有我鬼族的命脉,你却是个甚么角色?明里一层,对东海忘恩负义;暗中一层,险些坏我鬼族大计!”话至此,她见白绫已缠满各处,便从袖口利落撕断长布,而后伸出手臂竟然变得丈远,将放在冰后身边的烛台捧握手心。“休怪我心狠,是你自讨祸端。凡敢阻挡我鬼族大计的,我岂能留他!”话音一落,这女子圆瞪着双目把火烛逼得跃跃上窜,而后又将其重重抛向冰后,霎时间白绫成火蛇,在宫殿里纵横蔓延。殿内冰后有口难开空急恐,殿外仆众纷纷涌来灭火势。而那女子听闻外面众人赶来,却也不急着躲避,仍旧飘在半空只轻轻吹口气,那大火便越发凶猛起来,仿佛从地底窜出的火鸦。冰后也不是等闲之辈,遭人法术暗算这许久,早被她悄然化解。然而,此时冰后已烧成重伤,游走不得,只好忽然扯开嗓子高呼救命。这女子听闻后先是吃了一惊,而后猛然朝身边柱子推去一掌。于是这根缠满火蛇的石柱轰隆隆砸向刚想起身的冰后,冰后高嚎一声后就被压在柱下,任凭火烧,不醒人事。鬼女见此方安心离去。

    熊熊大火直烧得沉英宫海水滚烫,漂鱼浮虾,等到出游的龙王周不比赶来这才灭掉此火。那时大火已烧了近两个时辰,可惜美仑美奂的沉英宫早成了废墟一片,可怜宫中上下几百号人死伤大半,倒是那冰后娘娘命不该绝,虽身容俱毁,但尚有游丝余气。先说沉英宫,这可是水族祖上藏宝的宝刹,当年神罡天山圣母来海做客,见到正在建造的此宫殿十分欣喜,海罡万海龙君便请圣母为此殿取名,圣母提笔写下“沉英宫”三字。从此,沉英宫便成了神海二族和睦相处的象征,专为接待外来宾客而设。如今,此宫殿被烧毁,周不比怕生是非,立刻拨银派人着手修复。再说那命大的冰后。周不比为她特请来药王覃扈公搭救其性命,只针灸了几次,又用了几副烧伤调养的药,冰后居然活了过来。只是她如今双腿已断,身容丑陋,更可怜竟变得疯癫无常。宫殿修好后,仍在沉英宫住下,另有侍卫看守。

    沉英宫着火一事,周不比交由海后查办。其实,此事正是海后听取玲儿挑唆幕后策划的,让她查办,自然是以火烛不慎等原由塞搪过去,最终不了了之。海后见冰后如今落得这步田地,又是因祸患不存而安心,又是因害人至深而不安。不等海后气定神闲,在冰后成疯子后不久,东宫的大侍女玲儿就因扑鱼嬉戏失足从阁楼上摔下来,七窍流血,当即丧命。此后,海后便开始日日吃斋颂经,安分守己,生怕自己亦遭不测。

    玲儿已死,但她并非坠楼而死,而是死在那个要杀冰后的鬼女的手上。在受封东宫大侍女之前,真玲儿就已经遇害,倒是鬼女变成的假玲儿一直伺候在海后身边。而今她又故意设下金蝉脱壳的迷局,真身却如渺渺云烟一般早飞回了鬼族集聚之地——幽冥谷中。幽冥谷底是一片狼籍的荒地,阴风簌簌,鬼火点点,瘴气弥漫,腥膻刺鼻,或闻冤魂野鬼哭喊抽涕,或见蛇鼠蝠虫突闪猛蹿。过了这片荒地,鬼女走进谷底昏幽深处。深处是一兽头洞门,洞口立有龟碑,上书“鬼王洞”三个血红劲字。她悄然走进洞中,这里景观比外面舒适的多,兽皮为毯骷髅作灯,岩石制桌花草成帘,府地广阔,洞洞连环。四处遍布鬼族守兵,形形色色的死灵行走其间。半截身子的独眼幽灵悬在空中,风一般地飘移着,一路留下嘻嘻哈哈地怪笑声;戴着长筒帽子的六臂厉鬼拖着脚上沾满血污的沉重锁链,哼哼哧哧地挪着步子;满头蓬发的长舌鬼硬生生把眼珠抠下来,竟伸手用它去喂肩上的红斑秃鹫;穿戴整齐的森森白骨伏案恋家喃喃自语,殊不知自己早已死去十数年,却还要因为那些抛舍不下的旧事而再去惊扰自己的家人!只见大袍不见形影的阴魂,长尾长毛青面獠牙的夜叉,蹦蹦跳跳的哭丧女巫,一脸痛苦的落水童子,瘦骨嶙峋的饿鬼,一身寿衣的僵尸……鬼女一路慢悠悠走来,所见鬼族无不上前躬身见礼。鬼女默笑着四下点头示意,一直走到鬼王洞的主洞门外。

    主洞里坐着鬼族长老潘青寿,他是鬼罡冥灵老祖的三徒弟,如今执掌鬼族上下。整个鬼族也正是在他的带领下,一直筹划着复活老祖、重振鬼族的大计。细看其相貌,却正是那赴北海搭救海后性命的老翁!

    潘青寿此时正在捻须静思鬼族事宜,忽然他耳朵一动,听见洞外有声响,只稍稍感知一番便笑道:“门外的鬼怪精不在龙宫里保护海后,这会子跑回来做甚么?”这边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笑声:“那边的事我可算是忙妥贴了,这才回来看看。师伯果然神通,我如此鬼祟的轻巧步子倒还未走近,这就把我给猜出来了!”说着,只见这鬼女从洞外嬉笑着飘了进来。她就是冥灵老祖的外孙女月儿弯。自从老祖元神被封后,月儿弯就一直在外为老祖复活而四处暗中奔走。潘青寿很久未曾与其谋面,虽在东海叙过话,但当时多有不便,月儿弯始终只是隐身暗语,未得亲见。如今她回到谷里,潘青寿自然是要拉近前来打量个仔细。只见她妆扮妖趫却少有赘饰,梳髻眉勒白骨耳坠,对襟束带喇叭窄袖。没膝长衣至脚旋裙,衣裙四衩纽扣为饰。花短软锦翘头绣鞋,一色黑紫行动轻悄。再看相貌,半锁眉头梢扬挑,嗔目含神气质高。削身段巧腕翻飞,俊冷笑常挂嘴角。“哎呀呀,这一转眼就是十数年,瞧我都熬成了这一把老骨头。可我们谷里的月丫头,模样却生得越发俊俏起来,抹掉了先前的稚气,更平添几分沉稳。我猜,一准是你们这干子小辈硬生生把我给催老的!”潘青寿一面说笑,一面缓缓点头捋须。月儿弯含笑不语。

    一番玩笑话之后,潘青寿问道:“方才听你说那东海的事情都办妥贴了,确实如此?”月儿弯笑道:“不劳师伯多虑,我做事还有甚么不放心的?只要有谁敢做我鬼族的钉子,我也不和他苦心周旋,立刻将他暗中治死了帐!这一死就省了不知多少麻烦。冰后如今已经成了疯子,而且又是个废人,跟死了无二样,眼下海后在东海里再安全不过,我呆在那里反多余。所以,我就唱了出金蝉脱壳的戏,然后就飞回来了。您只等着祖师的肉身降世就是了!”“你呀,这可是我幽冥谷的大事,还是谨慎些好。你在海后身边多留些时日,有甚么不好?这一对鬼胎出生后,少不得我们族人暗中守护,哪有你在明里照顾的周全?你何苦弃了附身的躯壳,反跑了回来?莫非还另有甚么事让你牵挂着?”潘青寿语气暗带责备。“师伯是个能掐会算之人,怎么今天这般糊涂?”月儿弯笑着走到刻丝石桌旁,随手抽起桌上花瓶里一只蝴蝶兰,一边摆弄一边接着说道,“你我虽不同那一般的鬼众,我们倒是能收敛住周身的阴气,不被外人看破。但毕竟是死灵,能骗过外人的眼睛并不是说我们身边就没有阴气。你让我一个阴气重重的鬼魂天天侍奉在双身子的海后身边,万一阴气冲了祖师的肉身,有个甚么闪失,师伯您就‘只等着和我去做鬼族的罪人罢’!”听了这话,潘青寿恍然大悟,摇着头道:“这么个道理我怎然给忘了,还是月丫头精明。”但再看月儿弯,只见她半仰身子,正忙着伸手遮掩笑得合不拢的嘴。潘青寿便指着她的嘴巴,笑道:“这丫头拿着我以前的话反来说我。你这里定是金打的银铸的,然后见天在石砥上磨三磨,才变得这么厉害!”潘青寿笑了笑,又对身边侍从说道:“你们都快上去,拿你们的刀剑和她的利嘴比比,看谁的光亮!”此时洞里早已是笑声连片。

    后来,月儿弯又问到追查二师伯莫辰钟下落的事。潘青寿说,族里的黑暗使一直在查找,尚无线索。月儿弯瞬间皱了皱眉,又立刻换上笑脸问及潘夫人、吕昭师弟和芷君师妹等人的情况。潘青寿见正事谈毕,这才打发下人去唤妻小来聚,又命人备好酒宴为月儿弯接风洗尘。此后之事,自不必再提。

    半年后,沉英宫早已重建完成,这里越发冷清。入住的冰后如今没有了以往的孤愁哀叹,只是不停地哭闹傻笑。早先身边侍奉的下人还有些个是从北海带来的心腹,后来撵的撵、散的散,自打火烧沉英宫后竟全换了东海的婢女来服侍。说是用来服侍冰后的,可一个疯子对她是冷是暖,她都不会记仇记恩,更何况有些下人自冰后投东海时就配给了冰后,以往冰后待他们都很是刻薄,故而如今这些人都是当着外头龙王海后等人的面,做出仆敬主的样子;在自己宫里,他们就成了主子,天天吃着用着冰后的那份东西,只给这个疯子胡乱弄点饭菜,就算是尽责了,哪里有真心伺候主子。正所谓世态有炎凉,人心最难测!

    这日,残腿疯子冰后像往常一样拖着邋遢的绫罗衣衫在长廊里打滚嬉闹。两个侍女提着饭篮走了过来,冰后老远就看见那只饭篮。于是,她趴在地上使劲向侍女爬去,一个侍女将她拽起来,倚放在廊栏边,另一个侍女将饭篮放于冰后身边。只见饭篮一落地,冰后就一把抢过来抱在腿上,迫不及待地打开要吃。打开一看,这回竟然一改往日的冷饭剩菜,里面尽是些羊排猪肘,冰后霎时换了神色,又赶紧变了回来。一个侍女见冰后盯着饭菜只是在看,便说道:“往日没吃过的,今天见了荤腥居然不认识了。吃罢,比你以前吃的要好吃的多,来尝尝。”说着,她便递过来一根猪肘,冰后试探着接过来,慢慢地咬进嘴里。另一个站在一旁的侍女见冰后吃得这么扭捏,没好气地说道:“这倒怪了,平日吃冷素的时,倒是狼吞虎咽。今天碰了荤腥却不知道怎么下口了!”递肉的那个侍女看了看有些紧张神色的冰后,又道:“快吃罢,今天是我们娘娘喜生龙子的大喜日子,这才带了些好东西给你吃。平日你是见不到这些的。今天是上头赏赐的东西吃用不完,其实我们知道这也是指着你享福,所以不会亏待你,吃罢。”听了侍女这话,冰后两眼睁得硕圆,眼睛里充斥着血丝,渐渐地泪花闪闪,渐渐地青筋暴起:

    “我们娘娘喜生龙子!”“整日里恩德不施,哪里会有身孕?”

    “我们娘娘喜生龙子!”“好一个‘有依有靠’!守着别人的骨肉‘儿’长‘儿’短。”

    “我们娘娘喜生龙子!”“无依无靠!可怜苍天偏偏不绝我,我倒是有一儿一女可以指望,日后好歹也算有个骨肉依靠。”

    “我们娘娘喜生龙子!”“等你到了灯枯油尽的时候,又去指望哪一个!”

    “我们娘娘喜生龙子!”“又去指望哪一个!”……

    冰后的头又开始胀得钻心痛,她也不顾身边的侍女再说甚么,只是抱着一头蓬发乱钗连滚带跌地胡乱爬向陈放儿子灵位的陪心阁。“海后这蛇蝎妇人却生了龙子!我的龙子又到哪里去了?我儿何在?我儿何在啊?!”冰后颤抖着早已肿裂的嘴唇,泪涕满面。她使足气力倚靠在供桌旁,又死命伸出脏手去够取桌上分明刻着北海太子名姓的牌位。她打翻了香炉,她一脸炉灰,她够到了牌位,她紧紧抱住牌位,她若有所释更若有所失:“我儿还小,求求你们发发慈悲,放过他罢!儿啊,你怎能舍我而去?母后来救你了,谁来帮帮我?救救我儿罢!还有女儿,又去了哪里?不要离开我,母后平日最疼你,你怎能让母后如此伤心?你们怎么这么绝情!你们怎么就这样一走了之!你们怎么能弃母后于不顾,让我孤身一人去拯救北海!太子何在!公主何在!谁来帮我!我该指望哪一个!……”冰后紧抱着儿子灵位,她似乎听见了海后处飘来的喜庆仙乐,她似乎看见了大红灯笼下躺在海后身边的小龙子,她似乎感觉到了海后夫君怀搂着爱妻时胸怀的温暖。而她只能抱着这个硬木头,在用长袖拭干泪涕后,木木凄凄地跪着挪向自己休憩的沉英宫正殿,留下了一串蠕动的身影,淌下了一路无助的泪。

    正如冰后所料,东海龙王周不比在龙宫大殿之上大摆酒宴,宴请各路仙家道友。海后生下的是一男一女的龙凤胎,这下周不比可谓是龙颜大悦。千里仙乐尤绕耳,临岸已得珍肴香;杯盘叠起万丈高,众人接踵一海容。气派场面可想而知。就在龙王酒兴正浓、满面红光之刻,一个乌贼小卒从殿外穿闪进前。只见他神色惊慌地在周不比耳侧悄声说了些甚么,原本高高兴兴的龙王就像被这小卒传染了一般,立刻板起脸来再也没有丝毫的醉意,心想:“我正准备去铲除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孽,不想它倒先我一步找上门来!”龙王心存不快,但毕竟顾及今日是东海喜添龙子的大喜日子。望着殿上的芸芸众仙纷纷举杯把盏,尚在兴头之上,周不比又回复成笑脸模样勉强向诸仙举酒助兴。就在此刻,北海无尽的吸血虫怪在嗜血魔王的一声令下,开始张牙舞爪地向东海进发……

    再说沉英宫里,这日四下无人,奇光闪闪,灵气悄然而聚。疯冰后抱着殿柱初睡醒来,却见被自己丢在一旁的木轮椅上坐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妇人。冰后一身邋遢,她更是如此;冰后在看着她吃惊,她也看向冰后吃惊;冰后盯住她,禁不住向前探出一步,她像是有些戒心,赶紧退后了两步。冰后怕是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妇人分明还在!她暗中紧张起来,以为又是鬼族来了,吓得她疯言疯语、连连告饶。轮椅上的冰后见这眼前的疯女人像在唱戏一般哭着喊着蜷缩着,她脸上忽然露出了孩子一般的顽皮笑脸。接着,就见她爬下轮椅,慢慢地向殿外扭去。

    刚才那假冰后的一个天真的笑容怎么会逃得过真冰后藏在垂发下的眼睛!冰后她没有疯,她是要装出个疯样子来瞒天过海。因为身边的人物太复杂,连鬼族都加入了进来,没有时间供她理清头绪,要保全自己,冰后不得不疯。但是不是真疯,冰后自己最清楚,今天碰到这般怪事,她可是清醒精明的很。好歹她也做了上百年的一海之后,对甚么奇闻怪事倒是有些见识。“我乃得道数千年的蚌精,别的不敢说,吐蜃化影之术再精通不过。眼前这个妇人变做我的模样,形容上竟然一点破绽都没有,只是不见其呼吸,定是个灵气聚化的幻影。既然是灵气聚化而成,那么这附近就一定有甚么奇珍异宝!而且这件宝贝定是非同一般,不然怎么会幻化得如此神似!机不可失,我定要看看这宝贝的究竟,说不定日后还能用上它。”想到这里,她便一路悄悄地跟在那假冰后身后。跟至宫后海带丛时,那影子倏然而逝。冰后慌忙爬到那影子刚才消失的地方一阵乱扒,果然海带丛下放着一个螺纹青铜盒子。冰后不及欣喜,赶紧打开来看,盒中竟是一块陈放多年而不化的冰砖。冰后大失所望,正要将其扔掉之时,却见那被拿出盒外的冰砖迅速化开。转眼一枚光华闪闪的神珀现于掌心!

    见多识广的冰后双手高捧着神珀,仰天大笑。这神珀,她认识。这是神罡天山圣母的宝贝——迷离珀,世间六大神珀之一!吞服此宝者从此变身画皮,但却能够勾魂引魄、万变难测。这对冰后来说简直是太有价值了,她精通幽冥术,熟谙变化法,而今又可以更进一步!如虎添翼,如入极致。更何况冰后现今面临着如此处境,神珀到手,雪中送炭。“先年,天山圣母常赴东海与万海龙君论道,定是那时此宝被送于东海。此宝放出光华固然美丽,但若吞服此宝就会变成身无定形的邪物画皮。定是因此,龙君才将其藏于暗处,不让族人接触。不想今日我冰后倒有幸收得此宝,只要能让我报仇雪恨,我可不管它甚么正邪!”刚想到这里,冰后戴在胸前从无动静的龙牙泛起了点点星光。看着胸前闪光的龙牙,冰后热泪滚滚、浑身颤动。因为龙牙闪动是北海显现极光的征兆,冰后翻身的日子不远了。

    话说这龙牙,原本是北海龙王梁阔远的贴身物件,它能操控千冰极的神天柱。据说三百年前,北海比现今要大上一倍,与当时的雪国相邻。雪国是一片自由祥和的桃源之地,雪国国王更是一位隐身遁世、救苦救难的神族大仙。有趣的是,那里有一种独特美丽的花,一年四季遍处盛开,人们称之为雪花。后来,冥灵老祖勾结四大鬼王,巧用奸计吞掉雪国。老国王与这五个魔头拼死斗法,虽是一番惊天动地的激战,却终不是这些魔头的对手。无奈之下,国王耗尽法力,要与对手同归于尽。他召唤出一座巨大无比、寒彻天地的神天柱,瞬间雪国化作茫茫冰原,连邻近的北海也冰冻三尺。四大鬼王终被封压神柱之下,遗憾的是狡猾的冥灵老祖逃之夭夭。从此,雪国成了世间至寒之地——千冰极,雪国国王此后再无踪迹,雪花也在世间消失,化作冬天才得见的似花非花之物。都知晓雪花落入手心即融化为水,几人知这永难抹去之见证:“曾有一个真善美的国度……”

    无枝无根生飘零,百花族谱少六出,

    子虚乌有寒做伴,沃雪为泪暖人知。

    回转头来说龙牙,此物原是雪国国王腰间饰物。那日与众魔头云中交手,许是不慎落入海中,后来为梁阔远所得。据说天冰极之寒皆来自神天柱,而神天柱之寒却可受控于梁阔远的这枚龙牙。所以,梁龙王收藏得谨慎,从不离身。冰后也多次向龙王讨要此物把玩,龙王皆不肯。终于在北海亡国之时,梁龙王才将此物托付于冰后。并交代她,千冰极闪现极光时,龙牙方能显现神力,可借此物收复北海。然龙牙威力无边,切不可滥用。

    东海自北海遭劫后一直在频频练兵,最近为了除掉前来进犯的北海魔头,龙王周不比要领兵杀敌的消息传遍龙宫上下。冰后自然也知晓此事,她此时见自己胸前是龙牙,手中握神珀,于是便暗暗坠下嘴角,一条复仇的毒计油然而生。不仅仅是复仇,藏于浮萍之下的野心在疯狂地召唤着冰后,想到她就要当上四海霸主,想到她就要成为五族至尊,她无所顾及地笑着将迷离珀悄悄吞下。神珀开始渐渐在她身上发生反应,她依然面无悔色。

    冰后不但要翻身,更要凌驾于四海之上,但她后来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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