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散去,沾光蹭吃蹭喝的众人纷纷告辞,包罗贺兰楚石这个副丞。
各人都知道魏王留下徐丞,肯定是要商议联名上奏的事情,却不是他们够资格加入的了。贺兰楚石也明确自己只是挂个名,详细的上奏内容他是左右不了的。
厅堂宽敞,微风徐徐穿过,令人十分惬意。
“此为蜀地纳贡之青城茶,父皇所赐。”李四胖端起盖碗向徐齐霖示意,笑着说道:“此茶本无名,然著于《茶经》,却立时身价倍增啊!”
说着,李四胖左手托茶沿,右手拇指中指提起茶盖,在碗面、碗沿上轻轻拨动,然后将茶盖半沉入水中,由里向外逐步滑动,行动熟练而深得要领。
徐齐霖淡淡一笑,说道:“蜀地种茶最早,然生长滞后,知名度偏低。希望借《茶经》一书,能使其茶业蓬勃而上。”
李四胖微微颌首,说道:“蜀地可借重茶业,洛州呢,有何生长之路?”
徐齐霖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洛阳交通便利,可借漕运沟能南北,即是这物资中转,已是能大获其利。况且,洛阳的资源还不止于此……”
前世的时候,徐齐霖曾来洛阳旅游过,去过新安县的世界文化遗产古丝绸之路遗址点新安函谷关、龙潭大峡谷等景点。
但现在,徐齐霖惦念的却不是什么风物胜景,而是因储量大、品质高、易开采等特点,被誉为新安四宝的煤炭、硫铁、铝矾土、石英石。
铝矾土可做耐火砖,石英石是玻璃的主要原料,再加上煤和铁,整个一大炼钢铁、生产玻璃的工业基地啊!
而且,什么叫易开采,那就是有浅层的露天矿床,挖起来可比凿深井掘坑道容易多了,还十分清静呢!
虽然,徐齐霖没对李四胖说得太详细,只说洛阳周边有矿产资源,他已经请工部派勘探人员前来。
至于勘探地域,徐齐霖自然要指定两三个,却要装作随便瞎蒙的样子。而重点嘛,虽然照旧新安县。
只要一个县,便能金玉满堂,徐齐霖每想到此,心中就充满了傲娇。舍我其谁呀,谁特么的还能比老子更有当事者。啊,啊!
李四胖只管听从了徐齐霖的劝谏,脱离了长安,现在徐齐霖又描绘了洛州的生长前景,可照旧有那么点小担忧。
话里话外,徐齐霖也听明确了,这是嫌洛阳没有长安重要,远离了政治中心,担忧以后被疏离遗忘啊!
“殿下定是知道陛下曾有迁都之议吧?”徐齐霖问完也不等李四胖回覆,便继续说道:“非不能也,时机不到而已。就殿下的剖析,朝廷用兵将向那里?”
一下子问到用兵,李四胖禁不住寻思起来。片晌,他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应该是西域吧,父皇已有征伐高昌之意,许多人都知道的。”
徐齐霖嘿嘿一笑,说道:“殿下聪慧,一猜便着。那征伐完高昌呢,又将向那里进攻?”
李四胖摸着双下巴,又琢磨片晌,犹豫不定地说道:“薛延陀?抑或是高句丽?”
徐齐霖点了颔首,说道:“殿下可以来个换位思考,从陛下的角度思量问题。你说,陛下雄心壮志、英明神武,所立功业岂能不如秦皇汉武?”
李四胖眨巴着眼睛,试着来个什么换位思考。别说,换没换成不知道,他还真有了灵感。
秦始皇先放一边,就说汉武帝吧,全盛时期的领土辽阔,比现在的大唐还要大。
而大在那里,一在西北,那时有西域都护府,现在可没有;二在东北,乐浪四郡呢,现在还被高句丽占着。
“原来如此。”李四胖恍然大明确,猛地一拍大腿,说道:“征伐高昌不仅是因麹文泰不臣,父皇更有意重开西域,建都护府,超汉武之功。”
徐齐霖笑了笑,端茶至嘴边,从茶碗与茶盖的偏差中嗫茶。茶水于舌边、舌根回荡,分三次吞下,咕咕有声。暗香飘动、芬芳乱窜,此谓“三吹三浪”也。
“开西域且稳定后,父皇便定要向辽东用兵,恢复汉家旧地。”李四胖意犹未尽,脸上的肥肉都发抖起来,兴奋地连连颔首。
拓展西域,设立类似都护府的机构,不驻扎相当的军力是不行能的。如何维持军需,洛阳作为漕运中转站,肯定要肩负更重的运输任务。
攻打高句丽,洛阳则将是最主要的后勤基地。通过永济渠,向北方输送人员和战略物资。隋炀帝征高丽时,即是“百舸争流,千帆竞渡”。
洛阳如此重要,只要干得好,完成李二陛下功超汉武的心愿,那即是天大的劳绩。
况且,李二陛下曾经有意迁都。而被群臣谏阻的理由只是没钱,要是不差钱呢,他们还拿什么来阻拦?
可见,洛阳正是立功立业的好地方,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呆在长安,却是没有这样的时机。
李四胖想明确了,佩服徐齐霖的眼光,也更以为这个什么“换位思考”是个顶好的工具。
换下位置,角度差异了,看法和想法也纷歧样了,不太明确的事情也通透了。
“这个——”李四胖的肥手在空中划了几下,问道:“这个换位思考,可是陆羽仙长所教授的为人处事之道?”
徐齐霖点了颔首,说道:“设身处地,换位思考,正是家师所悟的道。家师教育某,要多为他人着想,多明确,多宽容,少自以为是,也别总是铭心镂骨。”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李四胖若有所思地说道:“孔夫子的这句话,与陆羽仙长的悟道颇有相通之处。”
徐齐霖抿了下嘴角,说道:“家师亦对某说:敌人或对手也是一样,你要战胜他们,也必须从他们的角度去思考。能揣摸出他们想干什么,要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干,你才会更好地掩护自己。”
李四胖没吭声,徐徐眨着眼睛,望着徐齐霖。
徐齐霖却没有与他对视,自己拎过小壶,续上了茶水。
“孤明确了。”李四胖转移了视
线,往软椅中靠了靠,望着外面庭院中的花花卉草。
明确啥了?徐齐霖瞟了一眼,搞不明确李四胖是不是被自己这毒鸡汤给灌傻了。
……………..
第二天,徐齐霖便带上工匠,赶到大盈库专用码头开始制造起重机。
既然要使大盈库的主要事情逐渐转到长安,那建好各项设施就是须要的,哪怕是漕政革新的上奏不批或缓批。
没有太大的技术上的障碍,只不外是尺寸上的探索和实验。质料也先以木制,能吊起五六百斤就算乐成。
同时,徐齐霖也部署手下去把搜购来的硝石、硫磺都研成细末,仔细存放。而且派人再买木炭,同样研成碎末。
凭证徐齐霖的估算,依据现在的数量,弄上几百斤火药不成问题。但这还不够,他继续花钱在市面购置,并派人搭船沿漕渠东下,在沿途州县采购。
不仅仅是要在辟山开路上使用火药,为了尽快把矿产变财富,徐齐霖还准备在矿山开发上也接纳新技术。
劳动力的不足,使徐齐霖不得不制造器械,并使用火药这个大杀器。为此,他开始迫切地希望朝廷发动对外战争。
但大规模的战争恐怕也能等到明年征伐高昌了,可尚有一些平叛性质的战事,几多能够填补一下劳动力的缺口。
对此,徐齐霖已经向李二陛下举行了奏报,并给李思摩也打了招呼。
九成宫谋刺未遂的监犯眷属,牢狱内的一些轻刑犯,南方作乱的獠人,不平李思摩的部族,只要是醒目活儿的,统统都要。
李二陛下也乐见其成,给予了很大的支持和资助。不花钱的劳力好用啊,这谁都知道。
被九成宫同族谋刺给搞得很被动的李思摩,为了加速北迁的部署和准备,也露出爪牙,对阻挡他的部族下了狠手。
这七零八落的加起来,一个月内便会有数千劳力被押来,举行所谓的“劳动革新”,以体力和汗水来赎罪自新。
为了看押和监视这些劳力,徐齐霖还上奏朝廷,请洛州都督李四胖就近派兴兵丁来予以配合事情。
没措施,在以农耕为立国之本的封建社会,农民和耕地的数量是必须予以保证的。诱农弃耕,那可是大罪,谁也不敢触碰这道红线。
对此,徐齐霖也能明确。谁让古代没有机械化的耕作机械,没有高产的杂交种子呢!
甚至连土豆、玉米都没有,就凭人、牛的效率,就凭那点亩产,没有足够数量的农民,那白用饭的士、工、商,再加上兵,都得喝西冬风去。
立柱、横梁、轮式行走结构……看着工匠们紧张忙碌地事情,一架并不庞大,但有些龙门吊容貌的家伙逐步耸立而起,只管尚有许多工序才气完成,徐齐霖也是长出了一口吻。
既然劳动力不足,那便只管使用种种机械,提高事情效率。装卸如此,运输如此,以后的农业或许也应该如此。
………….
天气还不是特别凉爽,李二陛下已经回到了长安,回到了太极宫。
凭证以前避暑的时间,要邻近初冬才会回来,这次提前返回,颇有些出人意料。
而小道消息也因此流传开来,有的说陛下是为了科举,有的说因为麴文泰抗命拒绝交出数年来流亡到高昌的东突厥人……
太极宫千秋殿,李二陛下翻阅着奏报文件,下面尚有房玄龄、魏征、马周等重臣相陪。
“秋闱在即,朕拟开殿试,众卿以为如何?”李二陛下放下手中文件,扫视了一下众臣,启齿问道。
马周眼光一闪,并未答话,只是斜瞟了房、魏一眼,显然与李二是早有通气。
房玄龄愣了一下,拱手问道:“陛下欲亲自监考选拔人才?那是否各科齐聚,或是分科御试?”
魏征也问道:“那尚书省的考试呢,还照旧举行?”
李二陛下笑了笑,说道:“今年科举与往年有所差异,诸般准备也已完成,朕看可以试行。”说着,他抽出份文件,由宫人传给臣工。
糊名、誉录,这是科举的最新举措,严防循情舞弊;尚书省考试由礼部尚书主持,与以前的吏部考功员外郎、礼部侍郎相比,规格又提升了。
所取进士科人数增加为六十人,并将至弘文殿由李二陛下亲自策问,以定三甲。
“陛下英明,如此革新可防舞弊,可令进士沐皇恩而竭忠为国。”房玄龄躬身拱手,体现赞同。
魏征以为也挑不出偏差,李二抬举进士的用意显着,对世族应是一种攻击,但也正当合规。
马周上前奏道:“微臣以为吏部选试亦需革新,常科登第者应先入各部充当文书或小吏,熟悉政务后,再加入选试,及格者授予官职。”
“先实践,再选试,朕以为可行。”李二陛下转头看向房、魏二人。
这又是对士族的一次攻击,力争使举子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经由在各部的实践,那些普通举子肯定会熟悉公牍政务,加入选试也就不会有太大的劣势。
别小瞧吏部选试这一关,许多进士就卡在这里,包罗大文学家韩愈,三次选试都未通过,不得不去担任节度使的幕僚,这才踏进政界。
房玄龄和魏征对此也没有意见,也知道李二陛下打压士族、抬举寒门的刻意已定,并开始付诸于实际行动了。
“这是魏王李泰、大盈库库丞徐齐霖、副丞贺兰楚石的联名上奏,建议革新漕政、利国益民。”李二陛下又拿出一份文件,“由政事堂商议,尽快决断吧!”
这三人怎么搞到一起了,还联名上奏,肯定是出于李二陛下的授意,已经运作了一段时间。现在认为完善了,才拿出来的。
魏征以为这恐怕和征伐高昌有联系,他在朝中是反战派,认为劳师远征、肩负太重,只为一个高昌,不值得。
但这究竟只是意料,漕运价钱高昂是事实,若真能革新使其成本降低,他却也没有阻挡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