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来到蓝田,见道旁竖一界碑,正面写了地名,背面则写了“蓝田日暖玉生烟”七个字,知道是此地产玉,便找到一间商铺将白衣少年给的寒玉拿出来鉴赏估价,那玉师捉着寒玉左看右看,抬头道:“尊客稍坐,且容我请老板前来。”铁幽郎并不答话,过了一阵见玉师带了一个中年肥汉过来,二人研究半天,肥汉道:“尊客这玉采自极北之地,非有大能力的采玉人历时四年不能得到,玉中寒气叫人毛发倒竖,且有袅袅寒烟飞空,不可多得,不可多得。”玉师着急唤了一声:“掌柜!”肥汉摆摆手道:“尊客将这玉收回吧,小店买得起这玉,可自问保不住它。”铁幽郎收回玉石道声多谢,跨剑出门后,又一路往西,朝宝鸡奔去。玉师似乎极其不舍宝玉,追出门外目送铁幽郎走远这才回铺子里,只是过了不久,后院中冲出一只白鸽也往西飞走了。
自从阿拉塔调来宝鸡督战,为防止乡民暴乱,便极力扶植山贼草寇,他暗中操控这些山贼时不时下山劫掠,抢得的财物双方各得一半,待民众请求蒙人出兵时,阿拉塔再亲率大军前往剿匪,两边人马热火朝天的斗上一阵,留些破衣烂衫便说蒙人英勇拒敌,将匪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匪徒与蒙兵大战之后,再听从阿拉塔的安排前往新的山头,换个旗号又是一窝新匪。两年来鞑子与山贼互相勾结,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陕西境内的乡民饿死者不计其数,有的山民迫不得已也落了草,昧着良心干起祸害乡邻的勾当。阿拉塔自以为这个计策好用,到处划分地盘给各个山头的匪首,自己日日享乐,财进斗金,尤其是古城西安周围的黑虎山、白虎山、熊石岭、大雁山四处匪患,合称四小虎,每日进贡钱物最多,深得阿拉塔心欢。
入夜之后,黑虎山头落下一只白鸽,匪首蒋三堂取下鸽腿上的信件看了看,脸露喜色的大吼一声:“兄弟们,二度开花啦,抄家伙!”四周小弟轰然应和,蒋三堂也进内室取了一柄乌黑禅杖出来,便在这时,一名小弟急匆匆跑来道:“大王,那姓张的小子还是不愿意走,怎么办?”蒋三堂摸摸光头笑道:“他不愿意走就把他关起来,天天喂他吃猪食。”那名小弟嘿嘿笑道:“那小的将他关在恭王爷隔壁。”蒋三堂道:“随你,随你。”转脸见匪众都到了,蒋三堂一挥手道:“小的们,今晚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走!”一众小弟呜呜啦啦连声叫唤,轻车熟路的在黑虎山脚下的双叉沟左右埋伏好,只留蒋三堂抱着禅杖坐在入口处的一株歪脖树下,一手拿酒一手抓肉大吃大喝。而此时山上正有一人抱着柱子,死活不听驱赶,还一边大叫:“恭王爷,你老安心歇着,救兵不日便到。”此人正是武当派三代弟子张敬则。一小鬼见搬不动他,嘿一声道:“小五,取皮鞭来,我抽他几下,看他还抱着不放。”张敬则声色俱厉的叫道:“狗贼你敢!”小鬼道:“你看我敢不敢!”说着取过皮鞭“啪啪啪”就是三下,张敬则吃痛大叫,却仍是不松手。这时不远处的一间牢房中走出来一个文士,拍着栅栏道:“张少侠,你且听他摆布,留着有用之躯日后为国效力,切不可以莽撞行事。”张敬则一边大叫一边道:“王爷,我怕我被他们关起来后,他们对你不利。”小鬼笑道:“有你在又如何,你能怎地?”说着又是三鞭,文士叫道:“张少侠,他们明日送我去宝鸡领赏,今晚绝不会害我,你且退下。”张敬则叫道:“贼人多变,只怕那光头回来便换了主意。”文士见他受苦,有些气急,大叫一声:“本王命令你退下!”他一发火,场中诸人都吓了一跳,小鬼收起鞭子道:“小的们,押姓张的进牢房。”张敬则看看文士那边,突然转头道:“我自己进去,你们离我远点。”说罢傲然走进了文士旁边的牢房。文士道:“你没事吧?”张敬则疼得嘴角抽了抽,却道:“王爷放心,我没事。”
那日张敬则和余炜阳在白沙镇外阻止魔教妖人搬救兵,打倒四个妖人后,余炜阳自去小韩庄请华山少主阴华子,张敬则则押着四个妖人送往官府查办。到了官府后只见衙门口站岗的尽是蒙古人,便暗想:这几个魔教妖人虽恶,可到底是汉人,怎能交给蒙古鞑子审判。便又押着四人往回走,可走了一段路又觉不妥,这四人杀之不忍,放了更是祸害,官府又不能关押,却如何处理?他正自踌躇时,府衙中走出来一个汉人侍卫,一眼看见张敬则便走上来抱拳笑道:“张兄弟,想不到在此相会。”张敬则见到这人也是大喜,道:“陈大哥,你怎的在此处?自你下山已是三年不见,你可好?”原来这人名唤陈友谅,十五岁时拜入武当门下,因与张敬则同师同年,二人结成异性兄弟,又因陈友谅大他三天,故而张敬则唤他大哥,二人三年不见,都已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陈友谅回头看看衙门处,拉着张敬则来到一酒馆包间,这才放下心来道:“师尊他老人家还好吗?你来开封作甚?”张敬则道:“师尊很好,你有空回去看看他老人家。我来开封府衙是想将门口那四个魔教妖人投狱,可如今府衙都被鞑子占了,正不知如何是好。”陈友谅道:“这好说,一会儿我将这些妖人带走,府衙中的典狱官是汉人,可保无虞。”张敬则诧异看着他,道:“你怎的投靠了鞑子?师尊知道了可要叫我清理门户,你及早回头才是。”陈友谅拍拍他肩膀,站起来道:“你还不知道我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为鞑子卖命。”张敬则道:“那你是怎么回事?”陈友谅道:“我这是混入内部,窃取情报,自始至终我都是为范大侠效力。”张敬则一头雾水,道:“哪个范大侠?”陈友谅道:“范大侠名字唤作范钟,与其师弟杨幺俱是忧国忧民的大侠,这几年在湖广一带成立无始教派,全力发展之下,目前全国已有三十万教众,尤其洞庭一带与天水一带,已经聚集了十数万精壮男子,只等其余几个省份攒够实力,三年之内便能揭竿而起,一扫神州阴霾,将蒙古鞑子赶出关外。”张敬则激动站起道:“果真如此?”陈友谅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黑木令牌,道:“哥哥我现在是无始教派慕春堂下黑云使,负责招收新进教众,令牌在此,岂能有假。我排除万难混进衙门你当我是为了什么。”张敬则道:“为了什么?”陈友谅叹道:“鞑子无情,乱我河山,他们深恐民众受人唆使起义反抗,便四处抓捕有识之士投在狱中,我明为衙门走狗,实是在想方设法将这些有识之士解救出来,只要他们加入我们无始教派,便能领导起义,重挫鞑子。”张敬则忍不住站起身来叫声好,道:“想不到大哥忍辱负重至此,如果哥哥不弃,小弟也想追随大哥。”陈友谅一把抓住张敬则的手道:“好!有张兄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如果师门长老问起,你便说无始教派并非真正门派,只是正直者的联盟称号,如此便能忠义两全。”张敬则激动道:“正是,我张敬则但听大哥吩咐。”陈友谅笑道:“你有这份心很好,出门后要保守秘密。”张敬则自是满口答应,又道:“余炜阳师兄也在附近,待我将他也找来。”陈友谅与余炜阳也是好友,闻言连声称妙。于是二人约好夜里再见,出了酒馆后,陈友谅带着魔教妖人去了官府,张敬则则赶去了无相庵。
张敬则到无相庵时,铁幽郎早已离开,华山派两位长老身死,余炜阳自感愧疚,便与阴华子各抱一尸体运往山下,又租了驴车赶往小韩庄。张敬则只见满地头颅吓了一跳,深恐余炜阳遭了毒手,一边收敛尸体一边查看死者身份,终于没见余炜阳的脑袋,这才又放下心来。
余炜阳在小韩庄住了三天,看到华山少主的喜事变成丧事,心中愧疚之余,又担心因此伤了华山与武当两家的和气,便打定主意回山请师门前辈过来调解,于是告辞回山了。路过无相庵,醒悟庵中尚有死尸,便上去打算入殓,却见无相庵后新起一堆坟包,院中尸体却不见了,暗暗思量:十有**是张敬则师弟前来会合,见我不在才帮忙埋葬的,只是他既然来到这里,怎不再去小韩庄找我?余炜阳想了一阵想不通索性便不想了,反正张敬则师弟能来帮忙埋葬,那说明他本人必然无事,还是回山禀报要紧,于是负剑下山往武当山赶去。
张敬则埋好尸体又找来墓碑,想要写几个字,偏生墓中人又一个都不认识,不知道写什么才好,摆手道:“我也算是尽力了,你们身死道消,便安息吧。”说完大袖一甩出了无相庵,看看天色已经傍晚,暗道:余师兄这时必定在小韩庄与华山少主在一起,只是再去与他汇合就耽误了与陈大哥的约会,既然这里没有他的尸体,那肯定是和华山少主一起全身而退了,两相比较起来还是陈大哥的事情要紧,我且先与陈大哥碰头,明日再去寻他。打定主意后,张敬则又回了开封,当晚在客栈中独酌,只听窗上“哒哒哒”响了三下,张敬则轻轻打开窗子,陈友谅便跳了进来。张敬则道:“陈大哥,你怎的不走正门?”陈友谅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贴在门上听了一阵,这才道:“我怕有人跟踪,所以翻墙进来的。”张敬则给他倒了杯酒,道:“发生什么事了?大哥如此谨慎。”陈友谅坐在桌边喝了口酒,抬眼道:“可是一件大事。”张敬则道:“哦,什么大事?”陈友谅笑了笑,道:“我们无始教派的兄弟遍布天下,在三门峡狱中救出来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张敬则大是好奇,道:“是谁?”陈友谅叫他附耳过来,悄声道:“是当今皇上的叔叔,恭亲王。”陈友谅见张敬则的惊讶模样好像十分兴奋,道:“鞑子南下时,他被侍卫护着赶往川中,路过三门峡时不幸被鞑子追上,侍卫急中生智与他互换了衣衫,自己跳进了黄河,他就被当做俘虏关在了三门峡狱中,直到我教众在狱中救人时,才被打捞出来。也是事有凑巧,在三门峡发展教众的白云使之前做过王府的幕僚,将他认了出来。”张敬则喜道:“那范大侠作何安排?”陈友谅道:“范大侠已经亲自从洞庭赶往天水,他到了天水以后,将带领天水一带的教众共奉恭亲王为主,再过几年咱们无始教派揭竿而起,便能名正言顺号令群雄。”张敬则道:“原来如此,真是天佑正道,范大侠果然深谋远虑。”陈友谅高兴道:“那是自然,张兄弟,你能不能帮为兄一个忙。”张敬则道:“能行,能行。”陈友谅看他答应的毫不犹豫,大受感动,拍着张敬则肩膀道:“好兄弟,是这样,白云使传来消息,要送恭亲王去天水主持教义,为兄身在开封实在是脱不开身,只好拜托你走一趟。”张敬则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陈大哥尽管放心,我必定誓死保护恭亲王到天水,绝不会叫他掉半根寒毛。”陈友谅闻言大喜,举起一杯酒道:“好,张兄弟大义,我先干为敬。”张敬则也举起酒杯喝了,不禁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二人商量到半夜,陈友谅这才又翻墙头走了,第二天张敬则背起长剑直往三门峡赶去,原先打算送封书信到小韩庄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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