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湍雅?煤堋!庇谑撬档溃骸疤煜掠12矍肓耍?鈢|乳|臭未干的小儿要和我比武,若是小衲出手,只怕给人说一声以大欺小,倘若不比,倒又似怕了这孩子。这样吧,咱们言明最后再比试一场,哪一方胜了,就取盟主之位,这次可不许再不认账了。小衲与两位道长适才的比试不必计算,大家从头比起。各位请看妥是不妥?”他这几句话占尽身分,显得极为大方,又叫众人讲不出话来。
何振天、明净与众贵宾低声商量,觉得对方此议实是最后机会。今日与会之人,除了玄空不能出阵之外,算来以何振天、明静师太,丐帮副帮主梅英松武功最强。庞云书虽然厉害,但雪山派隶属西北,此间为江南武林,况且德威武馆与雪山派素有渊源,庞云书等人前来是否只为祝寿不得而知,何振天不想引得他们出手,而且人家是否肯出手也不清楚。当下商定由梅英松出阵对敌能持,毕竟他曾习得过打狗棒法。这阵势是否能胜,殊无把握,要是梅英松也败了,那当真是一败涂地了。
第四十一回连挫
众人议论未决,忽听兵刃相交,“当当”作响,众人转过头来,只见何宝庭手使长剑,已和能持斗在一起。何振天、明静师太,以及众英雄均关心何宝庭安危,凝目观斗。
原来何宝庭听能持出言不逊,直斥自己是||乳|臭小儿,这话给心上人听在耳中,面子如何下得去?何况适才见他与玄空比试,玄空一直谦让,突然发力,他便抵挡不住。心想他虽打败清虚,看来是清虚功夫实在不济,倒非此人了得;又想自己已得父亲的武功真传,若是拼命,未必就败。也不管他要比一场还是几场,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提剑在手,倏地刺出。
可是何振天功夫再好,何宝庭却未学到几成。何宝庭虽然资质上佳,但从小娇生惯养,在短短数年中又能学到多少?只数招之间,长剑便给能持逼住了,半点施展不开。
能持有意在群雄之前逞能立威,眼见何宝庭长剑刺到,他左手食指往上一托,搭住了平面剑刃,戒刀斜里挥去,拦腰击在剑刃之上,“铮”的一声,好在此为宝剑,虽未断为两截,但也震得何宝庭虎口发麻。
何宝庭大惊,急忙跃开,又回剑直刺能持背心,叫他不能追击。能持早已料到此招,头也不回,戒刀回转,两下里一凑合,正好搭在剑背,手腕转了两转。何宝庭只觉一股大力逼向自己,他手中长剑若要顺着戒刀而转,肩骨非脱臼不可,只得松手离剑,向后跃开,但见长剑直飞上去,剑光在半空中映着烛光闪了几闪,这才跌下。
何宝庭又惊又怒,虽然赤手空拳,并不惧怕,左掌横空,拉开架势就要近身肉搏。
能持斜眼见何振天神色凝重,倒也不敢伤了何宝庭,心道:“赢到此处,已然够了,莫要自讨没趣。”自己虽然不怕何振天,但他毕竟为此处主人,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见好就收吧,当下哈哈一笑,拱手道:“小兄弟请回吧,咱们只分胜败,不拼生死。”语意中已客气了许多。
何宝庭脸上含羞,料想空手与他相斗,多半只有败得更惨,只得垂头丧气的退在一旁,却不到心上人身边。与何宝庭同回武馆的少女急步过去,柔声道了句:“庭哥”何宝庭见她过来,心中更觉羞愧,冲着能持叫道:“咱们再来!”何振天喝道:“宝儿,别胡闹!”何宝庭最怕父亲,只得退了几步,气鼓鼓的望住能持。能持则笑吟吟的点了点头。何宝庭瞪了他一眼,转过头不再看他。少女又过来安慰几句,他本来深恐少女耻笑,此时见她全心袒护,足见有情,心中甚感安慰。
能持笑着说道:“这一场比试,自然也是不算的了。何馆主,贵方哪一位下场指教?谁胜谁败,那可不是玩耍了,不知在场众位是否还有人赐教。”众人沉默之中,梅英松竹棒一摆,大踏步走到中间,道:“在下是丐帮副帮主梅英松,打狗棒法十成中还学不到一成,原本不该使用。只是你定要尝尝给打狗棒法痛打一顿的滋味,在下就打你几棒吧。”梅英松虽为丐帮副帮主,也得到过帮主亲传几招打狗棒法,但其却并非一流高手,能坐上丐帮副帮主交椅乃是靠着江湖道义和极深的人脉。如今打狗棒法虽只习得几招,但已有不少威力,眼见能持不到三十岁,料想他未必便有多深,他知苦智武艺高强,自己难以取胜,但这小和尚,自己或许还能一搏。
能持初时只怕玄空一人,旁人一概不惧,当即抱拳躬身,说道:“梅帮主,幸会幸会。跟你讨教,再好也没有了。”何振天等暗暗为梅英松着急,由他出战能持也是不得已为之,但是否能胜却并不托底,只有让他先斗上一阵再说。
此时天色将晚,德威武馆里管家指挥家丁,在院中四个角上摆了四张桌子,上面插满红烛,照耀得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能持叫道:“请罢!”两个字刚出口,戒刀挥动,一阵劲风向梅英松迎面扑去,左掌跟着打来,风中竟微带幽香。梅英松知他掌中带毒,生怕风中也有毒,忙侧风避开。能持一刀挥出,跟着“唰”“唰”“唰”三声,手腕抖处,戒刀迳向敌人胁下刺去。梅英松竹棒扬起,竟不理会他的点|岤,用了个“缠”字诀一绊一挑。这打狗棒法当真巧妙异常,去势全在旁人万难料到之处,能持轻跃相避,哪知竹棒猛然翻转,竟已击中他的脚胫。他一个踉跄,跃出三步,这才不致跌倒。旁观群雄齐声喝采,呼叫:“打中狗啦!”“叫你见识见识打狗棒法的厉害!”
这一下挫折,能持登时面红过耳,轻飘飘一个转身,左手挥掌击了出去。梅英松飞起左脚,竹棒横扫,登时棒影飞舞,变幻无定。能持暗暗心惊:“打狗棒法果然名不虚传!这臭乞丐比那老道士要厉害!”打起十二分精神,右刀左掌,全力应付。梅英松棒法毕竟未曾学全,数次已可得手,始终功亏一篑。何振天、明净在旁看着,不住暗叫:“可惜!”
再拆得十余招,梅英松棒法中的破绽越露越大。何振天每招看得清楚,不由得暗暗皱眉。幸好打狗棒法先声夺人,一出手就打中了对方脚胫,能持心有所忌,不敢过份逼近,否则梅英松早已落败。明净见情势不妙,正欲提醒他,梅英松突然竹棒一晃,夹头夹脸打在能持的右边面颊。可是这一棒使得过重,失了轻妙之致,能持羞痛交集之下,伸手急带,已将竹棒抓在手里,当下再没顾虑,腾的一掌,正中梅英松胸口,跟着又横扫一腿,“喀喇”一声,梅英松脚骨已断,一口鲜血喷出,向前直摔出去。能持意欲再打,一掌拍出,群雄惊呼,却只听“啪”地一声,双掌相交,能持只感一股大力袭来,胸中郁闷,向后飞了丈余倒在苦智脚下,口吐鲜血不止。众人一看,救人的不是别人,正是雪山派庞云书。
这一下显是把能持打得不轻,群雄在欢呼的同时,不免唏嘘:“没想到庞云书武艺这般高强。”有的认识他的人则说:“难怪是雪山派第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踏雪无痕’果然厉害。”有的干脆叫道:“我们胜了这场!”“武林盟主是大宋高手!”“鞑子走狗快快滚吧,别来中原现世啦!”两名番僧在纷乱中抢出,将能持抬了回去。
苦智见徒弟一瞬之间便败到庞云书手里,且是毫无还手之力,心中又惊又恐,但脸上不动声色,双目圆瞪,喝道:“雪山派,你们干什么!”
庞云书向前一步,双手抱拳说道:“并非在下有意,实为方才情势危急,令徒意欲伤人在先,在下救人心切,难免出手重了。”
苦智见他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确为能持伤人在先,一时倒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但转头一看躺在后面的能持,见能持痛苦至极,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嘴上虽未说半句关切话语,只因顾及一代宗师的面子,但毕竟爱徒心切,心里盘算着如何为能持报仇。更何况自己此行的目的便是要收服江南武林,如此两样加在一起,“霍”地迈出一步,伏魔禅杖往地上一杵,“咣当”一声巨响,指着庞云书道:“如此说来,今日雪山派定要为江南武林强出头了?”庞云书正色道:“鄙派与江南武林素有渊源,况且大家同仇敌忾,这本是我分内之事。”苦智道:“如此,那便请吧。”说着,又便向前一步。众人细看才明白,原来适才他禅杖已经把地面杵凹了半尺来深。
第四十二回退敌
庞云书也知苦智武功不低,他听群雄说,知道“武林盟主”乃是这群番僧今日硬弄出来的称号,但不管怎么样,此事关乎江南乃至中原武林大局,既然自己身陷其中,那自然责无旁贷,当即躬身说道:“那我就试试。”
苦智说道:“你若败于我手,那便怎样?”庞云书道:“败就败了,又怎样了?”他虽替江南武林出头,胜了固然是好,但若败了,可决计不能轻易允诺承认苦智当这盟主。群雄不知他这番心思,听他这么说,又见他先前将能持打伤时显示了深厚内力,还道他武功深不可测,高出苦智甚多,心里有底才说出这番话来,无不暗自高兴,当下还有几个人高声为庞云书叫起好来。苦智却也心里没底,他虽生活在西域,但对中原武林却多少了解一些,也知道雪山派的威名,只不过不曾听过庞云书的名号。但适才见他一掌便将自己爱徒打成重伤,论功力实不在自己之下。当下也不多说,持禅杖与庞云书斗在一处。庞云书见他招数精妙,不敢怠慢,出手就是雪山派绝学雪山剑法。两人襟带朔风,在这院内各逞平生绝技,倾力以搏。苦智年纪虽大,精力已衰,但武学上的修为却炉火纯青之境。庞云书剑法招数精奥,深得醇厚稳实之妙脂。只拆得十余招,两人不由都是心下钦佩。苦智叫道:“‘踏雪无痕’厉害得很啊。”庞云书道:“大师也了不起。”
二人杖去剑来,直斗到深夜,兀自难分胜败。两边观众也是越来越精神,纷纷助威,有的甚至还与对面叫骂起来。庞云书此时雪山剑法已来来回回耍了三遍,却仍奈何苦智不得,反观苦智,却越斗越勇,庞云书被他杖风四方八面拦住了,武功施展不得。高手比武差不得半分,庞云书存了忌惮之心,登时落在下风,狼狈不堪,数次险些命丧于他杖下,眼见苦智挺杖疾进,击向自己小腹,知他这一杖尚有厉害后着,避让不得,当即横剑挡格,忽觉他杖上传来一股凌厉之极的内力,竟将自己吸住,不禁一惊:“你要和我比拚内力?”心念甫动,敌人内力已逼将过来,除了以内力招架,更无他策,当下急运功抗御。
庞云书知苦智功力深厚,便气运丹田,只守不攻,静待苦智内力衰竭。哪知对方内力犹如长江浪涛,源源不绝地涌来,过了一浪又是一浪,非但没有丝毫消减之象,反而越来越是凶猛。庞云书自信内力深厚,十余年来潜心修炼,勇猛精进,就算胜不了苦智,但若全力守御,无论如何不致落败,岂知拼了几次,苦智的内力竟然越来越强。他只觉苦智连运三次劲,竟是一次大似一次,似乎第一次进攻的力道未消,第二次攻力已至;二次劲力犹存,第三次跟着上来。若是只持守势,由得他连连摧逼,定然难以抵挡,只有乘隙回冲,令他非守不可,来势方不能累积加强,心念动处,立即运劲反击,二人以硬碰硬,全身都是一震。
二人又僵持一会,苦智头顶透出一缕缕的白气,渐渐越来越浓,就如蒸笼一般。庞云书也是全力抵御,此时已无法顾到是否要伤对方性命,若得自保,已属万幸。
又拚了半个时辰,群雄见二人脸色大变,心想再拼得一时三刻,非同归于尽不可,若是上前拆解,又都怕自己功力与他们相差太远,多半分解不开,反而赔上自己一条性命,迟疑良久,也没有想出良策。
正当众人纠结之时,却见二人突然齐声大喝,苦智禅杖咣当落地,额头脸上全是汗水,但神态却是自若。再看庞云书,后退数步,脸色煞白,嘴角带血,突然身体摇晃一下,膝盖弯曲,跪了下去。
何振天、明静师太等亲见庞云书震伤能持,知他武功精湛,现在见此情形却无不骇异,心想这番僧的功夫实是深不可测。其实庞云书向后退让,自然而然地消解敌人大部分内力,乃是武学正道。苦智前来挑战,却又赢不下对方,搅得脸上无光,硬要争回颜面而实接庞云书内力,却是大耗内力真气,虽似占了上风,内里却是吃亏。二人均是当世高手,数千招内决难分判高下,苦智勉强在一招中先占一步,胸口又不免隐隐生疼,好在对方也受伤不轻,并不继续进招,于是口唇紧闭,暗运内力,打通胸口所凝住的一股滞气。
何宝庭快步上前举起禅杖,高声叫道:“臭和尚们听着,你们大禅师的兵刃已给我们缴下,还说什么江南武林盟主?快快滚回你们西域去吧!”
众番僧尽皆不服,眼见苦智和庞云书的状态,苦智已然胜了,纷纷叫嚷:“明明是你们输了,却说胜了,羞也不羞?”“禅师自行将伏魔杖丢下,岂是你这小子所能夺下?”“你若不服,一对一,好好比过,看不收拾你!”“对对,再打过。”众僧喧哗叫嚣。中原群雄中明白事理的,也觉以场面而论,苦智当然在庞云书之上,但武林盟主这个名号,说什么也不能让一个番僧拿去,否则江南武林固然丢尽了脸面,而群集御敌之际自不免先行折了锐气。少年气盛的见众和尚喧扰,也是大声喝骂,与他们对吵起来。双方各抽兵刃,势成群殴。
何宝庭高举伏魔杖,向苦智说道:“还不认输?你的兵刃都失了,还有什么脸面?世上可有兵刃给人收去的武林盟主么?”
苦智正暗运内力,何宝庭的说话耳中听得清清楚楚,却不敢开口说话。何宝庭一见情状,已自猜到三分,忙大声说道:“各位英雄请听着:我再问他三声,他若不答,便是认输。”他怕时刻一久,苦智运气完毕,更不延搁,一口气的问道:“你是不是输了?武林盟主你是想也不敢想了?你默不作声,就是认输?”苦智正消去了滞气,胸口隐痛已除,待要答话,何宝庭见他嘴唇微动,急忙抢在头里,说道:“好,你既认输,我们也不来难为你,你们大伙儿好好的去吧。”当下高举伏魔杖,拿去交给了父亲。
苦智气得脸皮紫胀,此时内息还未调匀,禅杖既落入他手,自己空手去夺,必难成功,眼见在场江南武士人多势众,若是群斗,己方定要一败涂地。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先行退却,再图报复,于是大声说道:“江南蛮子诡计多端,倚多为胜,不是英雄好汉,大伙随我走吧。”他右手一挥,西域众僧及那蒙古官员抬着能持齐向厅外退出。
他遥遥向何振天,庞云书等施礼,说道:“何馆主,庞大侠,今日领教高招,他日自会再行讨教,咱们后会有期。”
何振天躬身答礼,庞云书捂着胸口说道:“大师武功精深,在下佩服得很。”何振天道:“大师的兵刃就请取回。”说着要将伏魔杖递过。何宝庭大声道:“老和尚,你想伸手接过,要不要脸?”何振天喝得一声:“宝儿,别胡说。”苦智早已袍袖飘动,转身向外,头也不回的大步出厅,只末尾的两个小番僧跑来接过禅杖,随后离去。
第四十三回渊源
当下德威武馆上下重开筵席,再整杯盘。庞云书为江南武林立下大功,自然被奉为上宾,余下四名雪山弟子也跟着沾光,与庞云书坐在了贵宾席上。群雄争相敬酒,庞云书内伤未愈,不便多饮,只得以茶代酒。四个雪山弟子倒是喝了不少,与席间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何振天虽对雪山派心存疑虑,但眼见对方解救了江南武林危机,纵然有再多疑问,也不便此间表露,当下只做笑颜,说些寒暄客套的话,惹得庞云书等心情大好。
何宝庭更是喜动颜色,眼见席间众人均兴高采烈,不住谈论刚才情形,大夸庞云书,他心中对雪山派也是越来越敬佩。另一桌上,何夫人拉着与何宝庭同来少女的手问长问短,要她坐在席间自己身畔。少女见何宝庭到处敬酒,与她隔得老远,忙招手道:“庭哥,过来坐在我身边。”何宝庭却知男女有别,两人虽是相爱,没人之际可对她真情流露,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与她这般亲热,却是甚为不妥,听她这般叫唤,脸上不禁一红,微微一笑,却不过去。
少女又叫道:“庭哥,你怎么不来?”何宝庭道:“我坐在这里好了,陪众位英雄喝酒呢。”少女秀眉微蹙,微有不快,何夫人见二人神情,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何振天席边。这时各路英豪都过来为何振天敬酒贺寿,何夫人在旁耳语几句,何振天一拍脑门,哈哈大笑,对众人说道:“诸位英雄,今日是何某生日,又逢雪山派高手击退强敌,保住江南武林。老夫想喜上加喜,借着众位在场,宣布个事。杭州致远镖局的欧阳总镖头与在下乃是八拜之交,上个月何某已修书一封致欧阳总镖头,定下小儿宝庭与欧阳镖头千金欧阳萍的亲事。”群雄纷纷道贺。原来那少女名叫欧阳萍,此时她偷眼看何宝庭,见他也在看自己这边,心下窃喜,羞得满脸通红。
席间众人皆尽心情大好,直闹到午夜方才散去。次日群雄已走大半,独剩庞云书与玄空道人在此养伤。明静师太担心雪山派有异动,也未离去。又过两日,庞云书已无大碍,便带着四个弟子告别何振天,离开德威武馆。玄空、明净二人这才离去。
这一日何宝庭陪欧阳萍玩耍到很晚才归,将欧阳萍送回房中,自己才回房休息。路过大厅,见父亲坐在太师椅中,正在闭目沉思,便走过去叫道:“爹!”
何振天面色甚愉,问道:“去打猎了?打到了什么没有?”何宝庭道:“打到一只花豹。”何振天赞道:“不错,不错。”突然举起手中烟袋,向儿子肩头击下,笑喝:“还招!”何宝庭知道父亲常常出其不意的考校自己的功夫,如在平日,见他使出这招“何家剑法”第十六招的“天外流星”,便会应以第二十六招“一马平川”应对,但白天他陪欧阳萍玩了一天,此刻只觉甚是劳累,不愿动弹,是以父亲用烟袋敲打自己,竟不敢避,叫道:“爹!”
何振天的烟袋杆将要击上儿子肩头,在离他衣衫三寸处硬生生的凝招不下,问道:“怎么啦?江湖上倘若遇到了劲敌,应变竟也这等迟钝,你这条肩膀还在么?”话中虽含责怪之意,脸上却仍带着笑容。何宝庭道:“是!”左肩一沉,滴溜溜一个转身,绕到了父亲背后,顺手抓起茶几上的鸡毛掸子,便向父亲背心刺去,正是那招“一马平川”。何振天点头笑道:“这才是了。”反手以烟袋格开,还了一招“长虹贯日”。何宝庭打起精神,以一招“气震山河”拆解。父子俩拆到五十余招后,何振天烟袋疾出,在儿子左||乳|下轻轻一点,何宝庭招架不及,只觉左臂一酸,鸡毛掸子脱手落地。何振天笑道:“很好,很好,这几个月来每天都有长进,今儿又拆多了六招!”回身坐入椅中,在烟袋中装上了烟丝,说道:“宝儿,你过来,爹跟你说些话。”何宝廷取出火刀火石,替父亲点着了纸媒。何振天道:“你年纪渐渐大了,爹爹挑着的这副重担子,慢慢要移到你肩上,此后也得多理会些武馆里的事才是。孩子,德威武馆创办至今,致你已传三代。一来仗着你祖父当年闯下的威名,二来靠着咱们家传的玩艺儿不算含糊,这才有今日的局面,成为大江以南首屈一指的大武馆。江湖上提到‘德威武馆’四个字,谁都要翘起大拇指,说一声:‘有德!有威!’江湖上的事,名头占了两成,功夫占了两成,余下的六成,却要靠黑白两道的朋友们赏脸了。”何宝庭应道:“是!”何振天又喷了一口烟,说道:“你爹爹手底下的武功,自是胜不过你祖父,然而这份经营武馆的本事,却可说是青出于蓝了。如今咱们家大业大,哪有什么秘诀?说穿了,也不过是‘多交朋友,恩德并济。’八个字而已。德威,德威,‘德’字在上,‘威’字在下,那是说德行比威风要紧。德行便从‘多交朋友,恩德并济’这八个字而来,倘若改作了‘威德’,那在江湖之中便难以立足了。宝儿,切记,做人要以德为本。”何宝庭点头称是。
何振天拉儿子坐下,又道:“宝儿,我见你与雪山派的几个弟子相处不错,你可知咱们德威武馆与雪山派的渊源?”何宝庭奇道:“咱们与雪山派早就认识?难怪这次他们也来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问道:“可咱们并未送请帖给他们,他们如何知道父亲做寿?”何振天正色道:“宝儿,眼见你就要和萍儿成亲,咱们家的事,我向来不大跟你说,你也不明白。有些事,需要知晓。”何宝庭点点头,何振天接着说道:“你可知你祖父创办德威武馆之前是做什么的?”何宝庭道不知,何振天笑笑,说道:“是渔民。”何宝庭惊道:“渔民?”“不错。”何振天继续道:“后来因为灾荒,逃难到西北,快要饿死之时,被一对兄弟救了。”何宝庭问道:“是谁?”何振天道:“那对兄弟武艺高强,也略大你祖父几岁,后来还教了你祖父武功。”何宝庭道:“这么说他们是祖父的师父?可爹你不是说何家的武功是祖传的吗?”何振天摇摇头,道:“他们并未行过拜师之礼,而是以兄弟相称。后来你祖父跟着他们两兄弟一起闯天下,在江湖中也渐渐有了名气。”何宝庭急道:“他们到底是谁?”何振天喷了口烟,说道:“哥哥叫吴景义,弟弟叫吴景森。”何宝庭道:“吴景森?雪山派掌门吴景森?”何振天点头道:“不错,后来他们在江湖中名气越来越大,就索性成立个门派,也便是雪山派了。”何宝庭道:“原来如此,那祖父后来为什么要离开雪山派?”何振天道:“你祖父在武学方面造诣很深,他根据雪山派的武功自创了一套雪山剑谱编外式,弥补了雪山剑法中的不足。由于之前结下的仇家太多,雪山派成立之初,几大门派联合围剿雪山,这些门派熟知雪山剑法的招式,但却不知你祖父的这套编外式,因此大败而归。你祖父是个练武的奇才,为人却有些张扬,渐渐便不把吴家两兄弟放在眼里,终于有一次爆发内斗,你祖父被逐出了雪山派。后来你祖父远走江南,创下了这德威武馆,为的也是告诫后人,做人要先有德,凡事要低调。”何宝庭点头道:“那后来两家再也没来往过?”何振天道:“没有,不过这次雪山派的庞云书来也正是为了此事。两家本属同门,当年虽是你祖父不对,但吴家兄弟一直都为把你祖父赶出雪山耿耿于怀,因此信中言明这次特意前来也是为了改善两家关系。”
第四十四回怪毙
说到这里,忽听得厅外人声喧哗,跟着几个人脚步急促,奔了进来。何振天眉头一皱,说道:“没点规矩!”只见奔进来的是三个拳师,为首一人气急败坏的道:“馆,馆主……”何振天喝道:“什么事大惊小怪?”拳师陈五道:“白……白三死了。”何振天吃了一惊,问道:“是谁杀的?你们赌钱打架,是不是?”心下好生着恼:“这些在江湖上闯惯了的汉子可真难以管束,动不动就出刀子,拔拳头,这里府城之地,出了人命可大大的麻烦。”陈五道:“不是的,不是的。刚才小张上毛厕,见到白三躺在毛厕旁的菜园里,身上没一点伤痕,全身却已冰冷,可不知是怎么死的。怕是生了甚么急病。”何振天呼了口气,心下登时宽了,道:“我去瞧瞧。”当即走向菜园。何宝庭跟在后面。到得菜园中,只见七八名拳师和家丁围成一团。众人见到馆主来到,都让了开来。何振天看白三的尸身,见他衣裳已被人解开,身上并无血迹,问站在旁边的刘拳师道:“没伤痕?”刘拳师道:“我仔细查过了,全身一点伤痕也没有,看来也不是中毒。”何振天点头道:“通知帐房董先生,叫他给白三料理丧事,给白三家送一百两银子去。”一名拳师因病死亡,何振天也不如何放在心上,转身回到大厅,向儿子道:“白三今天没跟你去打猎吗?”何宝庭道:“去的,回来时还好端端的,不知怎的突然生了急病。”何振天道:“嗯,世界上的好事坏事,往往都是突如其来。”
忽听得有人惊呼:“啊哟,佟师父又死了!”何振天父子同时一惊。何宝庭从椅中直跳起来,叫道:“怎么回事!”其时何振天已迎到厅口,没留心儿子的话,只见陈五气急败坏的奔进来,叫道:“馆……馆主,不好了!佟师傅……佟师傅也死了,怕是,怕是有恶鬼讨命来啦。”何振天脸一沉,喝道:“什么恶鬼,胡说八道。”陈五还想再说,见到何振天怒目而视的神色,一句话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看着何振天。何振天愠道:“你说佟师傅也死了,是你亲眼所见?尸首在哪?”陈五结结巴巴地回道:“在,在马厩里。”何振天手一扬,说道:“带我去看看。”随后又召集了几个拳师家丁,一行七八人打着灯笼往马厩走去。
到得马厩,何振天差人脱掉佟师傅的衣服仔细查看,死法与那白三一样,全身上下见不得半点伤痕。死了个白三尚且可以当做一场暴毙,但又死了一个拳师,天下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何振天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是谁,这二人究竟真是死于非命,还是有人加害?难道这世间真有鬼魅之物?”转身问众家丁这二人平日里结下什么仇家没有,见众人否认,更是奇怪,武馆在江南名声甚好,未结仇家,见儿子在旁,转念想到:“莫非是宝儿平日里结了冤家?”便问道:“宝儿,这几日你可曾与人结下过梁子?”何宝庭摇头道:“不曾。”想了想又说道:“若是结下梁子,那便是日前从杭州归来之时打发的那几个强人罢了。但决计不会是他们,他们怎会有这等好功夫。”何振天点点头,也觉得事有蹊跷,当下吩咐家丁好生安葬姓佟的拳师,自己跟何宝庭还有几个拳师回堂议事,又差人将张德海叫到了大厅。
何振天叫陈五吩咐拳师、弟子等提起精神,以防有人偷袭,同时又叫张德海加派府上巡夜人手保护夫人和欧阳萍以及众家丁。末了又叮嘱众人千万不要泄露消息,免得武馆上下人心惶惶。当晚武馆中会武之人全都加强戒备,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内里却是人人手握兵刃,不敢合眼。何振天把何宝庭叫到身边,说道:“宝儿,今晚你搬到爹娘的偏房来睡,咱在明,人在暗,爹一人恐怕照顾不到你娘,你来也好有个照应。”何宝庭点头说好,何振天微笑拍拍儿子肩头。他知儿子自小心高气傲,说让他保护夫妇俩实在只是个借口,实则乃他夫妇暗中保护儿子。何家就何宝庭一个独苗,就是死,也得让他活下来。
见何宝庭转身离去,何振天想了想,又叫住儿子,说道:“宝儿,有件事我须说与你知。”何宝庭应了声:“爹。”何振天叹口气说道:“若非今日情况特殊,我亦不会说。宝儿,你可知为何你从小练习何家剑法都是爹一招一式传授,并未将剑谱交给你?”何宝庭答道:“我一直都想问爹,爹,为什么?”何振天点头说道:“你祖父佩鼎公当年告诫过你爹,何家剑法虽世代相传,但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将剑谱现世。”何宝庭不解,道:“为什么?”何振天说他也不知道,只是依照祖训执行,原本剑谱之事想等何宝庭当家之时再告诉他,但现在迫不得已,他夫妇乃至整个武馆上下都有可能丧命,现在趁着敌人未来,先告诉儿子。当下低声告诉何宝庭剑谱位置所在,叫何宝庭牢记在心。
回房之后何夫人问何振天为什么这么晚还召集众人,何振天只是推说无要紧事,便匆匆躺下。何夫人隐约觉得不妥,但也没说什么,为何振天盖好被子,躺在其身侧。其实何振天哪里睡得着,心里满是白三两人怪死之事。越想心中越乱,越乱就越怕:“如果二人真是被害致死,那对方的武功真是可怖之极。”翻身见妻子双眼紧闭,微微发出鼾声,被子只盖了一点。此时虽说八九月份,但这几日刚下过雨,有些湿冷,便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怎料何夫人突然睁开眼,说道:“老爷,你有心事。”何振天略惊一下,道:“原来夫人没睡。”何夫人道:“本已睡着,又醒了。”何振天奇道:“为什么?”何夫人盯着何振天笑道:“自成亲以来,你很少这样关心我。”说着又往上提了提被子。何振天脸一红,他本是武夫,与夫人相伴二十余载,极少呵护妻子,此时听何夫人这样说,难免觉得有些惭愧。何夫人微笑问道:“老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振天起身倚在床头,搂着妻子说道:“夫人,这些年要你操持这个家,辛苦你了。”何夫人推开他,起身道:“老爷,今天你是怎么了,说话这般奇怪。”何振天笑笑不语,心中却想:“何家大难临头,只怕你我夫妻再无机会这般说话了。”
第四十五回灭门
这一晚太平无事。第二日天刚亮,偏房外有人低声叫道:“少馆主,少馆主!”何宝庭夜半才睡,没睡好,黎明时分睡得正熟,一时未醒。何振天却早就醒了,见夫人未醒,不敢打扰,悄声走出,关好屋门,道:“什么事?”那人道:“少馆主的马,那匹马死啦。”这匹白马何宝庭十分喜爱,负责照看的马夫一见马死,慌不迭来禀报。何宝庭朦朦胧胧中听到了,翻身坐起,忙道:“我去瞧瞧。”何振天知道事有蹊跷,一起快步走向马厩,只见那匹白马横卧在地,早已气绝,身上却也没半点伤痕。何振天问道:“夜里没听到马叫?有什么响动?”那马夫道:“没有。”何振天拉着儿子的手道:“不用可惜,爹爹叫人另行去设法买一匹骏马给你。”何宝庭抚摸马尸,怔怔的掉下泪来。突然间拳师陈五急奔过来,气急败坏的道:“馆,馆主,不好,不好啦!那些弟子,弟子们,都死啦。”何振天和何宝庭齐声惊问:“什么?”陈五只是道:“死了,都死了!”何宝庭怒道:“什么都死了?”伸手抓住他的胸口,摇晃了几下。陈五道:“少,少馆主,死了。”何振天听他说“少馆主死了”,这不祥之言入耳,说不出的厌烦,但非常时期,只能忍住没有斥骂。只听得外面人声嘈杂,有的说:“馆主呢?快禀报他老人家。”有的说:“都死了,怎,怎么办?”何振天大声道:“我在这里,什么事?”两名拳师、三个弟子手闻声奔来。为首一名拳师道:“馆主,昨晚咱们派出去查夜的兄弟,一个也没回来。”何振天先前听得人声,料到又有人暴毙,但昨晚在武馆附近查夜的拳师弟子加在一起共有十五六人之多,岂有全军覆没之理,忙问:“有人死了么?”那拳师点头道:“已发现了十六具尸体。”何振天和何宝庭齐声惊道:“十六具尸体?”那拳师一脸惊恐之色,道:“正是,一十六具,其中有李拳师、许拳师、申拳师。尸首停在大厅上。”何振天不答话,快步来到大厅,只见厅上原来摆着的桌子椅子都已挪开,横七竖八的停放着十七具尸首。饶是何振天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陡然间见到这等情景,双手禁不住剧烈发抖,膝盖酸软,几乎站不直身子,问道:“为,为,为……”喉头干枯,发不出声音。只听得厅外有人道:“唉,蒋师傅为人向来忠厚,想不到也给索了命去。”只见四五名附近街坊,用门板抬了一具尸首进来。为首的一名中年人说道:“小人今天打开门板,见到这人死在街上,认得是贵馆的蒋师傅,想是发了瘟疫,中了邪,特地送来。”何振天拱手道:“多谢,多谢。”向一名家丁道:“这几位高邻,每位送三两银子,你到帐房去支来。”这几名街坊见到满厅都是尸首,不敢多留,谢了自去。过不多时,又有人送了两名拳师的尸首来,何振天核点人数,共计一十九人。他四处查看,却不见张德海,心中不免咯噔一下。他心乱如麻,吩咐三名弟子到棺材铺订棺材,自己回到东厢房中,喝了杯热茶,始终定不下神来,走出大门,心下更是烦恼,直到此刻,敌人已下手杀了武馆中二十余人,却始终没有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