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初阳看着面容严肃的安季春，有些无奈。这老头什么都好，就是爱较真，连皇帝的面子都不买。不过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让他在御史台的位置呆这么久了，是以雪初阳还是非常好言好语地问道：“哦？安大人有何见解？”
陛下并未称自己为爱卿而是大人，可见对自己的做法还是有些怨言，毕竟大喜的日子有人出来搅乱。安季春苦涩地笑了笑，然而有些事情还是要做，总要有人说真话，还天地一片正气，安季春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抖衣冠正气凛然道：“臣以为，捷报关于镇北公卫寒的功劳有异！”
“嘶！”
下面传来了众臣倒吸冷气的声音，好家伙，直接指名道姓的剑指镇北公了。安季春这一句话直接得罪了三个人，一个是非常看重卫寒，雪国的主人皇帝陛下。一个是官居一品当朝宰执，镇北公的外公谢公。最后一个自然是镇北公本人，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公爵，前途无量。这安季春还想在雪国的朝堂上混吗？甚至连一些平时与安季春较好的官员都暗忖今日过后要马上和安季春撇开关系。老家伙想死别拉上自己啊！
谢舸依然是微闭着眼睛坐着不发一言，好似上了年纪的老人总也睡不醒。
雪初阳这是在龙椅上微俯下身，向安季春沉声道：“哪里有异？”
安季春丝毫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而是高声道：“捷报言，卫公于赤岩山召火龙出世焚尽攻山荒人。臣以为可笑，臣读圣人书，子不语怪力乱神，众同僚以为如此战报可说服后人焉？”
众官员也是有些议论纷纷，其实这条报道大家都有看到，但是没人会较真。连雪初阳也是微皱起眉头，前线将领为多捞些奖赏，言语夸张也是有的，但一般上面都不会太过认真追究，毕竟前线抛头论洒热血的，总不能寒了将士的心。再者难得的大捷，谁也不会找那么多不痛快。
“不是召火龙出世，而是算火龙出世！”一直坐在太师椅上似乎早已打盹入眠的谢舸终于出声了。
摸了摸胡子，谢舸慢条斯理道：“年前小女来京畿为老夫贺寿，老夫得知我那外孙儿年少尚武，热衷兵略，是以托她带去几本不传于外世的兵书。不但教授排兵布阵，还有观天象察地理之法，是以……呵呵，老夫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学以致用了。”
众官员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管他是真是假，谢老说的还能有假？况且年前谢婉确实来给老宰相贺寿来着。不管怎么说，赶紧把这件事揭过去才是正理。
雪初阳笑眯眯地看着谢舸，心想你这老家伙终于坐不住了吧。
安季春神色不变，缓声道：“原来如此，是老夫冒然了。”
众官员看安季春似有退步的趋势，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这老头也不是全然不会阅读气氛。嗯，善哉善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继续讨论行赏的事吧！
事实证明众人高兴的有些早了，安季春神色一肃竟然继续诘问道：“那么这一条呢，北寒军深入荒原，掠得荒人公主南返，荒人十万大军围堵，苦战！将无贪生心，士有必死念，主帅镇北公，身先士卒，深陷荒人数万人之围。而卫公神威不倒，力斩万余荒人，尸骨堆叠如山……时镇北公如天神下凡，流光溢彩，万夫不可挡！”
安季春冷声道：“世上真有万人敌否？恕臣不信！”
乾清宫中一片寂静。
良久，一道身影上前，居然又是兵部侍郎邹阳那个胖子，只见他声色俱厉道：“前线将士浴血杀敌，我等不欢欣鼓舞，反而怀左怀右，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吗？试问日后还有几人愿为帝国而战，血洒沙场。”
安季春丝毫不吃这一套，淡淡道：“臣只是有一说一，邹大人莫要转移话题。”
邹阳突然面有泪光，颤声道：“镇北公一脉，忠烈！忠烈啊！——”说完用袖袍掩住眼角，似乎在擦泪。
众官愣了愣，随后都是摆出一副沉痛哀婉的神色。
连雪初阳都是闻之一愣，随之似乎想到了上一代的镇北侯卫青身死北疆，马革裹尸，不禁面色暗淡，随后语气坚定道：“前线或有冒功之人，却不可能是镇北公，此子忠烈之后，朕信得过他。况且朕闻之此子战后便昏迷不醒，又怎么会为自己谋私。”
“陛下英明！”众臣忙恭声行礼。
雪初阳看到安季春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直接挥了挥手打断道：“朕闻之，当代镇北公天生神武，五岁便可引军中重弓，岂能以凡夫俗子常理度之？”
安季春：“谣言未可信也！”
“陛下，当时在场宾客多达千人，人人见证，奴才当时也是有幸一睹镇北公神武风采！”只见一个太监不知何时站了出来，小心地说道。不是海大元还能是谁？看来当年卫寒的银子没白花。
海大元向皇帝叩头告罪，他是宦官，不似这些大臣，皇帝的家奴怎能妄议政事？
雪初阳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无碍，海大元才松了口气。
“说到这儿，臣突然想起，镇北公还曾经肃清北疆草莽……力压武林群雄。”
“镇北公每至秋季便清缴入境荒人，荒人闻镇北公名而色变……”
……
有人开头，众人都念叨起了卫寒的功绩起来。
安季春终于知道事不可为了，想到了南方那位拜托他的事情看来是完成不了了，不由暗叹一声，不再言语。
雪初阳平静道：“如此，众爱卿便说说朝廷该怎么封赏有功之士吧。”
怎么赏？众将士无非加官进爵，金银财宝，锦帛骏马……然而最后议到卫寒时，众官却犯了难，加官进爵？人家已经贵为帝国大公，在往上就要封王了，然而帝国几百年都未有过异姓王了。金银财宝？这也太寒酸了吧，对于卫寒这等层次的人财宝都是些很无所谓的东西了……
最后雪初阳沉思良久才终于开口道：“镇北公卫寒，今日起，全权总领北疆军务政务，雪国境内除朕外皆可不拜，允扩充私军至两万人。另许他全权负责北疆与荒人事务。”
总领北疆军务政务？手握军政大权，等于是北疆王了。虽无王之名，却有王之实，这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雪初阳笑了笑继续道：“还有，朕答应凯旋日朕亲自于京中为其开庆功宴，待与荒人的尾事处理完便邀他入京吧。朕也想看看，卫青的儿子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一众官员都是俯身称是，直到凌晨才将所有细节议定，纷纷散去家中补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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