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舸的消息不会有错,卫寒在府中等了没几日,便等到了圣旨。令人意外的是,这次的天使居然还是七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海大元,不知是巧合还是宫中那位有意为之。
海大元对卫寒更加客气,这让卫寒松了一口气,从这些人的态度大约可以看出当今天子的某些态度。海大元的客气说明圣上虽然对北疆局势不满,但镇北公一系还未失去圣眷。
海大元笑着道:“爵爷,其他事稍后再叙,老奴先把正事做了。”
卫府自然不敢怠慢,早早便准备好香案。卫寒与谢婉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圣皇诏曰:‘雪国立足北疆千年矣,今荒人屡屡滋事,犯我北疆,边地危矣,朕心甚虑。举全国力,供镇北军,而成效不显,何以至此?然朕幸甚,国幸甚,闻当代镇北公少年英武,卓而不凡,国人闻之鼓舞,荒人望风色变。朕特令镇北公卫寒即日起速至镇北军接挂帅印,驱除荒人,安定北疆,朕于此祝爱卿武运隆昌,早日凯旋。凯旋日,朕亲自于京城主庆功宴,慰劳三军!’钦——此——!”
“臣卫寒,谨遵圣令,吾皇英明!万福永安!”
宣完旨后,海大元十分熟络地贴了过来,谄媚道:“几年不见,爵爷愈加英武不凡了,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爵爷年纪轻轻,不但位极人臣,更手握重兵,圣眷之浓,令人艳羡……”卫寒饱受着海大元无穷无尽的马屁攻击,偏偏还不能恼,要做出一副温和谦虚的样子虚以委蛇。
“海公公过誉了,圣上如此信任小公,自当倾尽权力,为陛下分忧……”
一刻钟后,卫寒终于擦着汗送走了这个大太监,当然人家来回跑路的辛苦银子是不能少的,海大元心满意足地踏上了京畿的归程。
谢婉看了卫寒一眼,却是没有再说什么,良久,才轻声道:“什么时候动身。”
卫寒想了想,道:“北疆的局势拖一日便坏一日,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动身吧。”
谢婉看着已经渐渐长成和自己一般高的儿子,抓紧卫寒的手臂,嘴唇颤动了很久,组后只吐出了一句话:“活着回来。”
卫寒沉默许久,他知道,已经失去丈夫的她,如果再失去儿子,就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勇气。卫寒抬起头,向谢婉露出阳光自信的笑容道:“放心!我晓得,我会好好活着,我还没娶媳妇,没给娘添孙子,还没享够做公爵的福气,可舍不得死!荒人想杀我,那是做梦,他们的命没我金贵。”
谢婉知道卫寒说这些话只是因为她爱听,再也忍不住奔涌的泪水,但手却松开了卫寒的手臂。
卫寒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他不敢回头,因为他不知道,如果他转过头,是否还有离开的勇气。
……
……
五千北寒军行走在北上的路上,之前有说过,永寒城其实离前线并不遥远,但在卫寒的有意无意下,所有人都刻意放缓了脚步。大军两边有站立目送的百姓,这些百姓大多是遭受荒人蹂躏时受到北寒军援手的,如今听说了北寒军要北上一线,便夹道送一程。
卫寒看着道旁的百姓,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一旁的牧语晴说道:“民心最是淳朴,你对他好过,他便能记一辈子。只有对权力有了渴望的人,才会无视一切恩情,图谋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事物!哪怕是出卖最亲近的人。”
牧语晴继续着以往的风格,和卫寒完全进行着不一样的话题:“好歹过些日子再走,让夫人有个接受的过程,还有,你也不给小伊道别吗,那丫头一直惦记着你……”
卫寒默然,谢婉不说,如果再加上一个寒小伊,可以想象到时候的场面,他哪里还狠的下心走。
“走吧,我不是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么?虽然比我预料的来的早了点,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卫寒没有忧郁,没有伤感,用很平淡的语气说道,好像平时的牧语晴。牧语晴侧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觉得此言在理,便不再多言。
于是大军在一片肃静中缓缓前行。
……
……
卫寒看着眼前迎接他的卫镇,笑着上去擂了他一拳,开心道:“怎么只有三哥一个人,其他人呢?”
卫镇无奈道:“战事紧张,寒伯伯能把我抽调出来已是担了很大的风险,你莫要责怪他轻慢了你,他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辛苦你们了,我们进去说话吧。”卫寒吩咐雷震带北寒军下去扎下营寨,便与卫镇向帅帐走去。
……
“这月的粮草怎么还未运到,赵老八在吃屎吗,去给老子催,若是明日午时前运不来粮草,他下辈子就给老子吃一辈子屎!”
“还有李潜那王八蛋人呢?tmd两千人打人家五百,还折了这么多兵,给老子把他撤下来。”
“让陷阵营下来休整两日,这么下去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让黄亮和钱刚分别从左右翼靠上去,慢慢把陷阵营接替下来。”
……
卫寒望着印象中一直温文尔雅,颇有儒将风范的寒孟阳,此时毫无形象地爆着粗口,对一众将官发号施令,不由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回神。
卫镇悄悄凑过来对卫寒耳语道:“荒人逼得太紧,寒伯伯已经两日没有合眼了。”
卫寒看着寒孟阳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由有些愧疚,这个人,是寒小伊的父亲,在帮他承担本该由他担当的担子。
终于结束了的寒孟阳刚想坐下喘口气,便看到在大帐门口直立着的卫寒与卫镇。又惊又喜地走了过来,握住卫寒的手道:“小寒来的这么快,唔!圣旨倒是刚送到了镇北军不久,寒伯伯以为你会过两日才到。”
说完不等卫寒开口,寒孟阳就转身对一位亲兵道:“传令三军将官,除了在前线的,午时一律到帅帐迎接大帅掌军!”
那位亲兵愣了一下,大帅?寒副帅不就是镇北军代行统帅吗?突然,这名亲兵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恭敬小心地看了卫寒一眼,向寒孟阳报了声喏便领命而去了。
卫寒道:“寒伯伯,我……”
寒孟阳似乎知道卫寒要说什么,直接挥手打断道:“小寒,你不必多说,这两年你做的很好,寒伯伯也相信你会做好这个统帅。镇北军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守成有余,进取不足,陛下不会拿自己的江山开玩笑,既然认可了你的能力,便放手去做吧!”
其实卫寒也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当朝天子竟然如此放心的把十万大军交给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此时听寒孟阳这样说,默然片刻,便也不再啰嗦,直接到:“如此,便请寒伯伯先为我介绍一下现在的局势吧。”
寒孟阳见卫寒十分干脆,不由满意一笑,拉着卫寒走到沙盘旁边,用手指着解释道:“你看,这里是我镇北军中军所在,这里是荒人主力的位置,虽然暂时两方没有决战的意思,但前线的争斗其实十分厉害。”寒孟阳将手一划,指向两军中间的一座小山道:“这座小山名为赤岩山,是现在战局的关键。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若能够占据这样一个有利的高地,进可攻退可守,无疑是对战局十分有利的。”
卫寒眼睛一亮,开口问道:“也就是说,目前两军都是围着这座山在打?”
寒孟阳点了点头:“不错,值得庆幸的是这地方现在还在我镇北军手中,我把最精锐的陷阵营放在这里,挡住了荒人几波凶猛的攻势。只是几天下来,陷阵营也有些疲惫了。”
……
寒孟阳对卫寒介绍着镇北军的情况,包括将员资料,战场地理状况,镇北军兵种配备,人员伤亡,粮草储备……直到午时,众将军都陆陆续续地走入帅帐,安静地坐下。
寒孟阳扫视了一眼下面差不多到齐的众将,开口道:“这位便是帝国镇北公,我镇北军大帅卫寒,奉圣命挂帅掌军。”
众将显然早就有了消息,所以还算平静,只是看着卫寒有些年轻过分的脸,还是露出几分异色。年长的面有忧色,年轻的则皱起眉头,有几分轻视,但所有人都很识趣地站起身向卫寒低头行军礼:“见过镇北公,参见大帅!”
这军中的老人还好,毕竟是曾经卫寒的父亲卫青带过的,与卫青有着十分深厚的感情,爱屋及乌之下想必也会照顾卫寒。但想在年轻的将领间建立威望,就需要时间了。卫寒知道在军中的威望是要靠战功一步步积累的,不然名头再高,人家也只会敬你的军衔。
所以卫寒并不着急,也并不显慌张,坦然接受了众将的行礼。
卫寒扫了众将一眼,开口道:“北疆战事紧急,欢迎仪式什么的就直接略去,本公现在就正式挂帅印,领镇北军。”
众将面面相视,没想到这位小爷这么干脆,他们还以为卫寒会谦虚地说些什么:初至贵军……多多照顾……同心协力……抗击荒人……什么的场面话。
卫寒并未理会愣神的众将,直接下令道:“本帅现在就有两条命令。一,陷阵营从赤岩山撤下,替换陷阵营的由原先寒副帅指派的人马换为北寒军,此令即时执行;二,本公要遂北寒军至赤岩山,军中之事暂且由寒副帅继续暂代,此令即时执行,违令者斩!”
众将直接傻在了原地,刚来中军,便要上前线,还是最为激烈险恶的赤岩山。众将对卫寒的观感变了不少,眼中多了几分敬重与,畏惧。
寒孟阳则是急声道:“小寒,赤岩山……”
“这是军令!”卫寒知道寒孟阳什么,却是直接打断他,而且冷声接道:“还有,我说过这是军令,我是镇北军最高统帅没错吧!即时执行!违令者斩!”说完,不再多言,直接大步走出帅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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