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就跟着进了龙门客栈,好巧不巧,田伯光竟也找了这龙门客栈住进去,掌柜的抬眼见到他扶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人进来,也不知是死是活,下一秒就吓得脸色发白,招呼小二赶紧的去安排客房,嘴里叨咕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只见令狐冲‘嘭’一声把剑放到了掌柜的面前,吓的他回过神来,呆愣的望着令狐冲,只见他脸色凶狠,声音大的像是巨雷在轰鸣,怒气冲冲说道:“掌柜的,帮我拿个酒葫芦,里面装满你这里最好的酒!”掌柜的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原本以为是有人上门砸场子的,听明白了这是顾客上门,忙是声音带颤的招呼小二去灌酒。“慢着,”只听令狐冲又一声怒喝道:“掌柜的,你们这里有几位小二?”似乎如果掌柜的不说实话,就要大打出手。
“二,二位……”掌柜更害怕了,面如死灰,立马缩到了柜台下面去寻找安全感,只听令狐冲接着说道:“那你快让前天负责靠楼梯口右边包间的小二过来,我有话跟他说。”掌柜的缩着脑袋,被令狐冲一喝,顿时三魂丢了七魄,颤颤抖抖说道:“我们这里没有负责包间的小二……”
令狐冲顿时只觉脑门挂了三条黑线,他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董方伯,看他神色并无异样,也就放下心来,当日自己呛了一句说他不懂人情世故,自作聪明的使出‘金钱诱惑’,没想到最后倒是被人倒打一耙,导致现在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为这事,令狐冲心中一直觉得在董方伯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今日一到龙门客栈就怒气冲天,想要寻个说法,却依旧没有头绪。
如今见那掌柜吓的不轻,想来他所说的话也可信了几分,便将音调放低,说道:“那掌柜的,你就把其余那位小二叫来吧。”很快其余一位小二也战战兢兢的来到了令狐冲面前,两个小二并列成一排,缩着脑袋,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最后都是在身前背后摆来晃去,显得很是可笑,却也让人心酸。辨认出那两人都不是当日那个小二,令狐冲眉头一皱,假装又要发怒,重重拍了下桌子,说道:“掌柜的,你们这里的小二都没有换过么?”掌柜苦着脸,看到有些客人都吓的出了门,表情更是困苦,底气全无的回答说:“本店招的小二都是长期工,已经干了二三年了,就这两个人,客官,不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掌柜的无措的搓搓手,有些惧意的神情,无奈道。
令狐冲倒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终是摇摇头,不明其中干系,拿过倒满酒的酒葫芦,一把塞在腰间,说了句:“掌柜的,刚才对不起了,”在桌上放了银子,接着说道:“开间客房。”后头不做声的董方伯此时忍不住上前开口道:“要两间。”“为什么?”令狐冲一脸委屈,狐疑的看向董方伯,“两个大男人睡一间有什么不可以的。”
董方伯神色漠然,道:“我就喜欢一个人睡一间。”撇过头去,没有再回答令狐冲的意思。令狐冲盯着董方伯左看右看,心中暗想公子哥就是有些矫情,终是绕绕头说道:“怕了你了,两间就两间。”只见掌柜的笑颜逐开,再没了刚才的委顿,热情的招呼小二将他们请到了上好的客房去,虽然两人刚才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掌柜的实在是怕了令狐冲刚才的一阵发威,心想还是好好招待这两尊大神以便快些让他们离开。
“原来仪琳做了田伯光的师父,真是让人想不到,世事难料啊。”杨莲亭说完,心中涌过一阵怅然,恍惚中好像感觉心中失去了什么,一阵莫名失落,不禁举起酒杯喝了口酒,辣意上涌,呛的咳嗽不已,连眼泪也出来了,杨莲亭低头用袖口去擦,这泪来的真是有些莫名其妙。此时正坐在一块喝酒的杨莲亭和令狐冲两人引来周围人纷纷侧目,两人长的实在是过于相像,真是难以分辨,除了神情各异,一个嬉笑轻松,一个又是严肃端正,否则真的是要看花了眼。
令狐冲却似没有关注到这些一般,自顾自喝酒,轻声诉说道:“现在也不知道之前那个突然出现的小二是不是魔教中人,若是如此,我与董兄前去黑木崖这一路怕是麻烦重重了。”他似是想起什么,手中酒杯顿了顿,冲杨莲亭挤眉道:“杨兄,不知你接下来要到哪里去。”杨莲亭想了想,终是摇摇头,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心底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自己的历练。“既然如此,我们就一道上路去黑木崖好了,不过其中有莫名危险,不知杨兄愿不愿意。”
杨莲亭抱拳称谢道:“令狐大哥此话正合我意,我也苦于无处可去,那黑木崖今后也是要去一趟的,这次便算是先去探探路。”令狐冲猛地灌一口酒,大笑道:“好,我就说杨兄与我有缘,今日,我们不仅一见如故,就连意见也不相左,说不定我们前世还真是兄弟呢.”杨莲亭见众人闻声纷纷侧目,议论不止,心中颇有些不好意思,无意间伸手碰到了胸前,突然脸色一白道:“我的那本书呢。”他明明记得跟田伯光打斗之前已经把书放在前胸衣服内侧,此时却空空不见踪影,不知书本去了哪里。
令狐冲一愣,说:“你的衣服是那位长胡子老头帮你换的。想来是放在别处了,杨兄若是实在着急,不如先上楼去找找,反正董兄还未来呢……”杨莲亭立刻起身向令狐冲作了个鞠,转身就踩着木楼梯匆匆上楼去了,他心中急的冒了火,那本书藏着惊天秘密,是绝对不能丢失的,而那也是顽童师父留给自己唯一可以留恋的东西,就算丢了自己的性命也不能丢了那本书。
匆忙中他撞了一个正下楼的人,杨莲亭忙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抬起头来,就顿时愣在了原地,首先映入眼目的是那张清丽无双的面容,再是那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高傲出尘的神情,此姿容若是放在女子身上当真是艳绝天下,风华绝代,却偏偏跌人眼镜的是眼前站着的是个男子,那白衣胜雪,举手投足间飘逸无比的潇洒公子一见是他,脸上露出先是喜意,再是疑惑,最后便是怒气,只冷冷一眼看去,便擦身而过下了楼,唯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在这个狭小空间回荡,千转。
杨莲亭顿时红了脸,恍如隔世,许久才醒悟过来,暗骂自己犯花痴也不看对象。不再多想,上了楼进入客房就打开枕边的包裹一看,那本书果然安然躺放在包裹之中,完好无损,只是首面上似乎有些暗色的血迹,似乎是打斗时留下的,杨莲亭深深松了口气,把书放在胸前,大呼庆幸。
而此时,坐在马车内的仪琳却红肿着双眼,虽然马车已在路上行驶了有段时间,但她终是忍不住掀开幕帘,明澈妙目向后头望去,如同望穿秋水的伊人,在期盼等待着什么,而后方只是一片荒芜的野草,随着风肆虐,一次次无奈的倾倒跌地。
前一刻师父训斥的话语还依旧清晰的在耳边回荡着,每想一次都让眼中的泪水又再盈满眼眶。“仪琳,此次你已经犯了大过,不仅私自出山,还收下田伯光做弟子,这两项都是大错。掌门师叔已经通过我的飞鸽传书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她严令我看住你,想是已经非常怒气。这次恐怕没个二三年,你是再没有机会下山了。但我已经跟掌门求情,先罚你去那水月庵处静静心吧,你自己好自为之。”此时已经剃度出家,身着棕色袈裟的田伯光坐在马车头驱马前行,侧耳隐隐听到车内仪琳的哭泣声,神色黯然,但终是叹息一声,扬起马鞭,载着佳人渐渐远去了。
这一去,也不知能否再回来,回来也不知,能否解开这满满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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