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池渔

第二十六章 八荒微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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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岳阳城北三十里处的树林里,一大一小两条身影在林中穿梭。

    “韩彪,你指的路到底对不对?我们已经走了半天了,怎么还不见九宫谷的入口?”说话之人正是叶知秋,他一边说,一边抹着头上汗水,向韩彪看去,只见他拎着个酒坛大口往嘴里灌酒,二人走了一路,他便喝了一路。叶知秋眉头一皱道:“你怎么还没喝够?到了再喝不成么?”

    韩彪打个酒嗝,哈哈笑道:“没事,老韩我喝得越多,脑子越清醒,方向是没错的,再有小半日就到了。”

    原来二人两日前得知九宫谷所在,便即动身前往。二人知道九宫谷不日便有一场恶战,车夫老杨头毕竟不是武林中人,同行多有不便,索性给他些银两,将他辞退。好在九宫谷离岳阳城不过三十里路,走个几日,也就到了。

    二人又行了一会,果然林中树木渐渐稀少,眼前豁然开朗,正是一块百丈来宽的空地,空地上既无树木,也无绿草,光秃秃只有石头。

    叶知秋定睛一看,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挤满了前来的武林人士,说道:“还是晚了一步,有人已经比我们先到了!”

    韩彪满不在乎地喝着酒,口中只道:“这有什么奇怪?你没听那个皇甫端说么,锦衣卫已经先来踩点了。”

    叶知秋再细细一瞧,人群确有一部分人身穿锦衣,衣襟上绣着飞鱼,腰间佩着刀鞘绣花的绣春刀,那些人自然便是锦衣卫了。只是更大部分人是些和尚、道士、叫花子等,不问可知,四大门派也都已经到了。心中想:“这哪里只有锦衣卫而已,只怕我们两个是最晚到的了。”口中埋怨道:“我说要骑马来了吧!你却偏偏要用走的,你看,还是迟了不是。”

    韩彪原道以自己的轻功,二三十里的脚程也不过半日便到,何必再花费功夫找两匹马来?哪知走到城外,才发现叶知秋根本不会轻功,一问之下,才听叶知秋答道:“当然不会了!会的话刚才干嘛让你骑马?当我吃饱撑的?”他与韩彪相处日久,也学他说话粗犷,直来直去。

    韩彪这才想起梅若影说起过,轻功全靠内里真气调息,内功若是强了,练起轻功就事半功倍,因此要练轻功,必先练内功真气。口中说道:“是了!我忘记你没练过内功。”但此时已行过半,要再回去买马,那还不如继续前行……是以二人到九宫谷时,终于还是迟了。

    叶知秋看看场上群雄,不禁皱眉道:“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跟他们商量,‘你们先别打了,我有病在身,先让我看看病’这样吧!要真是这样讲,只怕人家才真当你有病。”

    韩彪道:“别急,我看他们还在等什么人,否则早就进去了。不如我们避开众人,先行进谷。”

    话音刚落,却听后面有人惊喜叫道:“韩师兄,你可是韩师兄?”

    韩彪回头一看,只见一群少林和尚向自己走来,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僧人,正兴奋地盯着他上下打量,面容好生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谁,问道:“你是……”

    中年僧人兴奋一阵,突然自觉失礼,双手合十,口中念道:“阿弥陀佛,贫僧失礼了,韩师兄不记得贫僧么,贫僧圆通啊!”

    韩彪听到“圆通”二字,登时喜笑颜开,一把将那中年僧人抱住:“圆通小师弟,是你啊!”突然将他抱起,抛到空中,又用手接住,再抛到空中,如此反复三次,只听圆通在空中叫道:“韩师兄,快停下,也不怕小辈看笑话。”

    韩彪这才将他放下,口中高兴道:“笑话便笑话,你我师兄弟这么些年不见,你还好么?”眼睛往他手上握着的佛珠瞧去,只见颗颗红润圆满,登时一亮,喜道:“原来你已是少林达摩堂首座,嘿嘿,老韩记得你少年时最爱习武,众师兄弟中,数你用功最勤,如今你荣**摩堂首座,少林七十二绝技任你习练,岂不最合你心意?”

    少林寺众僧之中,方丈掌寺中大小事务,手执黄色佛珠串,其下戒律院首座、达摩堂首座、藏经阁主事各执紫、红、青三色佛珠,若在少林寺中,方丈、首座、主事只拿普通佛珠,以示平等,但少林也是武林门派,首座、主事一旦出了寺门,便各自拿起相应佛珠,好叫江湖人士知道身份,以立威信,是以韩彪只看佛珠便知他身份。

    原来韩彪少年时是少林俗家弟子,众师兄弟中,与这圆通最是志气相投,彼此颇为熟络。韩彪是天生习武的胚子,少林硬桥硬马的功夫又合他的路子,是以进境神速,而这圆通和尚资质只是中上,练功速度比起其他弟子,自然强些,但与韩彪一比,却是高下立判。圆通自忖自己是少林本家,怎能不如韩彪这个俗家弟子?因此经常找韩彪切磋武艺,讨教经验,好以裁长补短,一来二去,二人感情也就较其他师兄弟更好了。

    二人聊了一阵,韩彪瞧见圆通身后还站着一少年公子,十三四岁,一身紫色绸缎,腰间挂一把松纹古剑。叶知秋盯着他看了一阵,心中暗自形秽,笑道:“他也和我一般年纪,怎么出落得如此大方,唉!我不过是个跑堂,这人必是个富家公子,与人家比个什么?”

    圆通笑道:“阿弥陀佛,贫僧乍见故人,喜而忘形,竟忘了给二位引荐,这可失礼了,君施主勿怪!”佩剑少年摆摆手,微笑道:“不敢!前辈要叙别情,晚生自当等候。”

    韩彪脸色登时严肃,口中问道:“小兄弟姓君?不知藏剑山庄庄主君澈,与小兄弟如何称呼?”

    佩剑少年又是微笑,如春风沐雪,口中答道:“正是家翁!晚生君无彦,见过铁臂撼山韩前辈。”

    韩彪与他是初见,听他说出自己名号,微感惊讶,若是多年闯荡的老江湖,认得韩彪那是半点不奇,但这少年只得十三四岁,韩彪又隐居多年,这二人之前如何能见过?只见韩彪眉毛一挑,奇道:“怎么,你认得我?”

    君无彦神色自如,抱拳笑道:“适才圆通大师称前辈‘韩师兄’,那么前辈定是函谷四隐中的韩二爷,前辈大名,如雷贯耳,晚辈仰慕前辈已久,今日有缘得见真容,实乃三生之幸。”

    韩彪乐得喜笑颜开,口中道:“哪里哪里!过奖过奖!”圆通心下偷笑,忖道:“这不过是人家客套之辞,韩师兄也当真了。多年不见,韩师兄一点也没变啊!”

    武林中人极好颜面,即使初次见面,也必道“久仰久仰”之类的场面说辞,这点韩彪岂能不知?只是这君无彦年纪尚轻,又是一脸诚恳,这番虚文听他说来,倒是显得情真意切,不由得韩彪不信以为真。

    韩彪乐呵一阵,忽地想到还有要事在身,轻轻拉过圆通,小声道:“圆通师弟,老**有一苦恼事,想与你商量。实不相瞒,老韩此次前来,实是有事求于九宫谷,只是这九宫谷已被四大门派团团围住,你看能否替老韩打个掩护,让老韩带着这个娃子先入谷一刻时辰,如何?”

    却见圆通摸摸脑袋,心下犹豫。

    韩彪又道:“怎么,你怕老韩通风报信?老韩此来志在求医,你们与九宫谷的恩怨,我定不插手。”

    圆通连忙摆手,急道:“韩师兄说哪的话,贫僧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而已,据锦衣卫的情报,九宫谷入口处有一极为厉害的阵法,若非宫中弟子带路,旁人皆是有进无出,你道我们四大门派迟迟不进谷去,是为何故?”

    韩彪奇道:“什么劳什子阵法,真有那么厉害?”

    圆通朝远处一指,说道:“厉不厉害贫僧倒未见识过,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九宫谷在武林屹立多年不倒,想来定是有些过人手段的。入口就在那儿,但韩师兄还是不要轻试的好!”

    韩彪朝圆通所指方向望去,果见黑压压的人群后方,有八个整齐排列的石门,不禁疑惑道:“入口有八个?哪个才是真的?”

    圆通无奈道:“八个都是真的。”

    韩彪脸上茫然,目光注视远方,嘴里重复道:“八个……都是……真的?!”

    圆通道:“不错,这便是九宫谷的守谷大阵——八荒微尘阵。传说九宫谷主温如玉,杂学甚广,而又无一不是精通,经史子集没有不知,医卜星相更是他手中玩物。这八荒微尘阵系温如玉取自古阵法‘八门金锁阵’改良而来,所不同者,八门金锁阵是上阵杀敌的阵法,需千百人方能结阵,而这八荒微尘阵却是以草木、山石、河流、洞窟摆设成阵,想必其间定是机关重重,不可不防啊!”

    君无彦隐约听到他们提到“阵法”二字,知道韩彪与圆通必是在说九宫谷入口的八荒微尘阵,上前拱手道:“前辈可是要进这八荒微尘阵?晚生斗胆奉劝一句,不如等四大门派商议妥当后再入阵,方为上策。”

    韩彪道:“哦,你也知道这阵法?”

    君无彦摆手笑道:“八荒微尘阵为九宫谷密阵,晚生如何能知?只是这八门金锁阵为古阵法,兵书上却有所提及,八门者: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三国时,魏国将军曹仁围困新野,使得便是这八门金锁阵,前人早有断言:八门之中,如从生门、景门、开门而入则吉;从伤门、惊门、休门而入则伤;从杜门、死门而入则必亡。依晚生愚见,这八个石门定有生死之别,若是选错入口,只怕……”

    韩彪拍手笑道:“照啊!敢情你认得,来来来!快帮老韩挑一个入口。”

    君无彦道:“前辈可能没留意,晚生这说的是八门金锁阵,并非八荒微尘阵,若真是八门金锁阵,晚生倒认得生、景、开三门所在。只是这八荒微尘阵内含乾坤,从外面看,八个门一模一样,并无二致,想要破阵,非先进阵一观不可。”

    韩彪失望道:“若是进阵了,那也为时晚矣,认出是哪一门又有何用?也罢,老韩就赌赌运气,小叶子,你怕么?”韩彪与叶知秋感情已经熟络,这“小叶子”便是指他。

    叶知秋摇摇头道:“自然不怕!只是……只是既然是赌运气,我自己一人进去就好,君公子不是说,进生门、景门、开门三门无碍么?八中占三,想来我运气不会差到如此。这八荒微尘阵,还是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吧!”

    君无彦道:“这位小哥,在下刚才一直说的是八门金锁阵,可不是这八荒微尘阵,也许温如玉已经将阵法颠三倒四,只有一个门进了无事,其余各门都是死门,这也或未可知。”

    叶知秋迟疑一阵,忽有所感,问道:“那么……有没可能,八个都是死门?”

    :作者的话:书友yuantong08看到了么?少林达摩堂首座圆通大师。把原先少林寺整个空字辈改成圆字辈了,够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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