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一场罕见的暴雪覆盖了鄂东地区。
雪,整整下了一个晚上,至早晨,有半尺多厚。百年一遇!
天空澄黄,云层低压,雪还没停止的征兆。鹅毛般的雪片又紧又密,一片压着一片坠下来,松树低头,修竹弯腰,油菜和麦苗深掩不见踪迹。牛不敢出栏,猪蜷缩在草窝里,狗赖在主人脚边,鸡埘都不出。房顶的桁木咯吱作响,有经验的老人赶紧吩咐在厅堂里架起火堆,烘烤屋上的积雪;年轻人胆大,干脆上房用竹竿绑上木板捞雪。
这粉妆银裹世界,埋葬了丑恶,展露着冰清玉洁。
老人们很高兴。瑞雪兆丰年哪,今年一定是个好年头。孩子们兴高采烈,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小手冻得又红又肿,却乐此不疲。
上午九点多,松竹村突然断电。方明赶紧打电话给电工陈国平,得知陈国平已背上工具包出了门。方明很受感动,这个陈国平,在村电工位置上工作了十多年,真是兢兢业业,村里不管哪个地方电路出了故障,必是第一时间赶到。
方明也赶紧出门,到了何二贵家里。这时,陈国平打来电话报告说,是高压线路在与邻村交界的山梁上被雪压断了一根,还有两根电线杆歪歪扭扭,原准备换掉,因当时村干部忙于清收,耽搁了。那两根电线杆放在村配电房前已有三四个月。现在是非换不可了。
方明在何二贵家里召集了部分村干部,要求他们迅速分头动员青壮劳力上山修复线路,保证春节期间的电力供应。
方明和何二贵很快分了工。线路是从邻村拉过来的,要维修线路必须先断电。这条线路十几个村,要供电所拉闸不切实际,那么只有到邻村配电房旁分支线上摘下继电器。
方明本想要邻村电工帮忙,可拨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因此只好辛苦何二贵了。何二贵二话不说,赶紧出了门。
这时已围上了十几个年轻人,方明带着他们赶到村配电房。
配电房前也聚集了十几个青壮年。配电房旁边的地上有两根备用的电线杆。陈平国和几个人正清理电杆上的积雪。
看看人差不多了,方明和陈国平商量,宜早不宜迟,立即抬电线杆。
雪渐渐小了,风也微微地刮,稀薄的雪花被风吹拂,蝴蝶般飞舞。道上行人渐稠。
方明一声吆喝,大家就把带来的绳索拴住电线杆,把竹扛插入绳套里。雪后初霁,大家兴致极高。
这群年轻人个个生龙活虎,未等方明吩咐,自动分为两组,一组一根,比着赛往几里开外的山冲里跑。方明倒是吓出一身冷汗,雪深又滑,弄不好有个闪失如何交代,毕竟新年伊始啊。但这些年轻人显然轻车熟路,十个人主抬,旁边有牵手的,作预备人手,谁扛不住了立马换将。
新年的喜气还在脸上,大家难得聚在一起,有说有笑,风趣的逗乐声不绝于耳,十分热闹,好象赶集一样。
电线杆很快抬到了出事的山前。可山路太陡,雪又深,跌跌撞撞,根本上不去。不服输的年轻人冲了几次,可移不了几步就得停下来,还有两人因此闪了腰。
蛮干是不行了,方明立即喝止,重新商议对策。大伙儿七嘴八舌出了不少主意,最后方明拍板:两组合并,保持有生力量,抽出几个人负责清道,其余的人继续抬电线杆。
“袁方,清道的事归你负责,动作要快,路线要选准。”
袁方应了一声,他是刚由方明提议被任命的治保主任,职责所在,袁方义不容辞,一挥手,几个年轻人冲了上去,铲积雪,挖踏脚点。
方明亲自率队抬电线杆,一步一步往山上挪。
鄂东地区多丘陵,山不是很高,却是坡连着坡,因为土壤肥沃,所以坡上灌木丛生,树林茂密。袁方带领清道组不仅要铲开积雪,还要把挡道的树和灌木除掉,因此速度很慢。方明一组人铆上了劲,抬着电线杆在后面步步紧逼。清道的人干了两个钟头,还没清出立第一根电杆处的一半路程,还有第二根电线杆在前方近八百米远。
现在时近晌午,才翻了一个山岗。这样的进度下去,晚上村民肯定用不上电。方明急了,和袁方对换,抡起刀和镐头砍树刨灌木。
由于体力消耗过大,大家又累又饿。望着立电线杆的地方仅几十米,却是寸步难行,方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袁方气喘吁吁地凑上来,坐到他的身边,掏出一支烟燃上,疲惫地说:“方明,这样下去不行啊,是不是再调一批人上来?”
方明摇摇头,“在家的青壮年基本都出来了,那些出去探亲访友的,就是去找,也得花一天两天的,调人,没那么容易。”
袁方有点失望:“那今天肯定是搞不好了,要通电,只有到明天。”
“不行,无论如何今天要通电。乡亲们都看着呢,我们刚上任,连这点小事也处理不了,如何带着他们做更大的事?”
方明站起来,掏出两百元钱,喊了一个小伙子就近买点吃的来。他从袁方口袋里掏出烟,也点上了火。
袁方苦笑道:“靠抽烟麻醉吗?就是现在雪地里做一场美梦,醒来电线杆也立不起来啊。要是有个神奇的……”
袁方突然眼前一亮,方明也念头立现,一把抓住袁方的手,两人对视一笑,脱口而出:“超人!”
方明和袁方一骨碌翻身起来,向众吩咐了几句后,一同下山,飞也似的往超人家里跑。
超人不在家,小凤在做午饭。
小凤一边斟茶,一边告诉二人,超人一大早就出门了,女儿琴琴嚷着要去外婆家拜年。小凤本来也是要去的,但家里只剩下一个老人,新春让老人吃不好,小凤不忍心,便留了下来。
二人见超人不在家,有些失望。虽到了午饭时间,但任凭小凤怎么挽留,都不肯留下。心急如焚哪。
两人怏怏不乐地低头出门,走在前面的方明忽然象被一面墙堵住了,正欲抬头,耳边响起一阵爽朗的大笑:
“二位乘兴而来,失望欲归,主人的面都不肯见,这个作派,于礼不合吧?”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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