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袖手于怀,一直静静地看。他,就是丁冬。
丁冬早被这闹嘈嘈的声音吸引过来,先是站在外围。由于有些人看架势不对,溜了,围观的人墙开了一个大缺口,丁冬渐渐离三人近了。
抱公文包的汉子见三人围上,脸色煞白,额上沁出汗珠。他颤音道:“兄弟,那一百多元都送给你们,这个是公款,不能动,我们村好多人等这钱买农肥啊。”
黑痣勃然大怒:“你当爷们是要饭的,就拿这一百多块钱打发?还是当我们是强盗抢你公款?我刚才讲过,你有诚意我就讲信义,你无诚意,嘿嘿,那也莫怪我翻脸无情!”
黑痣嘴角一挑,刀条脸嗖地掣出一条硬木短棍,丁冬本要出手,转念一想,让这些贪小便宜的受点教训也好,长点记性。
刀条脸的棍子不偏不倚敲在汉子的胳膊上,汉子疼得哆嗦一下,可还是没松手,刀条脸的棍子就雨点一样浇上去,棍棍上身,汉子熬不过疼,胳膊松开,包往下掉。黑痣眼疾手快,轻巧地抄到手上。老太婆恍然大悟,高叫:“这不是抢劫吗?我的钱,我的钱哪!”
老太婆冲上去揪住黑痣,黑痣嘿嘿一笑,道:“我瞎眼的娘啊,这钱你是给儿子进酒店住宾馆,哪有做娘的给钱儿子又要的道理?那些灵丹妙药,儿子可是说话算数,都归你们了。”
老太婆骂道,“你这黑心的贼子,不是说一分钱也不要吗?”
“是啊是啊,”黑痣连连点头,“我是说一分钱不要!但这成百上千的我没说不要啊。儿子也不是傻瓜,这年头爷好娘好,哪有钞票好,花花绿绿的票子我也不要,那我就不是儿子了!”
老太婆气得浑身哆嗦,“你这黑心贼,人品这么差,那些东西就一定不是什么好货色,老娘我这钱攥得不容易,还给我,我不要你们什么狗屁的灵丹妙药!”
“瞎眼的娘娘啊,现在不是你说的算。”黑痣一扬头,吆喝道:“我们走。”
老太婆性子刚烈,一把拉住黑痣,死活不放他走。黑痣怒从心起,抬起脚就要往老太婆身上踢,孰料腿刚抬起,人却往后翻倒,跌得屁股生疼。
黑痣呲牙咧嘴,爬起来,恶狠狠地在人群中睃视,口里骂骂咧咧,“哪个王八崽子使的坏,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丁冬跨上一步,稳稳地站到黑痣面前。
“看清了,你爷爷在此!”丁冬以毒攻毒,一副玩世不恭样。
黑痣绕着丁冬转了一圈:个头比自己矮,身子也单薄。黑痣啧啧作声,这点道行敢跟我叫板?没见什么奇特啊。把眼光又投向人群。
丁冬冷笑道:“不用找了,收拾你这种饭桶,还用得着奇人异士?”
黑痣睃巡半天,坐实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人没有同党,立即沉下脸来:“混帐王八蛋,没活够就给老子滚!”
丁冬搓搓手,满不在乎:“爷爷我还真的活够了,就不知孙子你有没有那么大的法术超度爷爷。”
黑痣狂叫一声,把公文包扔给刀条脸,零散钞票揣进怀里。丁冬挪揄道:“孙子咧,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我看你是带不走的,不如还给他们,免得还要掏出来。”
“你找死!”黑痣伸拳踢腿,运气提功,全身骨胳咯咯作响。原来这小子练过少林功夫。老太婆一看架式不对,忙拉住丁冬:“孩子,你不是他的对手,算了吧,我那钱就算是喂了王八!”
丁冬笑笑,安慰她,“大娘,您不用怕,这几条泥鳅还翻不起大浪。那钱,他一个子儿也带不走!”
“你行吗?”老太婆忧疑不信。
“等着瞧吧。”丁冬淡淡地说。
黑痣拉开了架势,看丁冬,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黑痣想,这小子今天栽定了。太岁头上动土,找死!
黑痣张牙舞爪,另两个混混包抄压上来。情势万分危急,悲恸的失包汉子也不禁为丁冬捏了一把汗。
丁冬暗暗运气,却是金钏罩功。
黑痣发难了。只见他纵身一跃,那腿挟风裹雷,又疾又准,直捣丁冬胸前。老太婆“啊呀”一声,吓得闭上眼,失包汉子大喊一声,“兄弟快闪开……”
话音未落,那黑痣却象遇上强力向后弹出,身子直挺挺地在一米开外处垂直落下,砰的一声砸起满地灰尘,薄薄的尘雾在他身上缭绕。
黑痣摔得浑身散架,疼得大汗淋漓。刚才一腿如同扫在一块铁板上,又被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弹开,运遍全身的气被消弥得无影无踪。
他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与生俱来,黑痣就是一个逞凶斗狠之徒。他忍住疼痛翻身爬起,又憋足一口气,钵子一样的拳头呼的砸向丁冬。
丁冬迎身而上,肚子一拱,那一拳不偏不倚正砸上丁冬的肚腹。老太婆哇的嚎了一声,竖起耳朵,却没听到任何声息。
原来丁冬用上了粘字诀。
这一次,众人看得清清楚楚:黑痣的拳头深陷在丁冬的肚腹里,丁冬面不改色,黑痣却神情大变,脸上紫涨,吭哧吭哧牛一样喘息。黑痣心惊肉跳,那拳头砸时如捣棉絮,不着一物,但随之一股吸力裹住拳头,却是怎么也抽不出来。
原来这三人纠合在一起,已有好几个年头。黑痣浑名龙老二,早年不务正业,父母管束不住,把他送上少林寺,这小子做正事不行,功夫却学得不错,因不守寺规,被赶出山门,从此流落江湖,靠坑蒙拐骗混日子;后来遇上刀条脸,刀条脸外号霍小三,也是个不务正业的主,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霍小三又拉来罗阿四。三人沆瀣一气,走一处骗一处,摆局设套,不知蒙了多少钱。这钱来得容易花得也快,到如今都没积蓄。
霍小三见龙老二丑态百出,恨丁冬就要搅了他们的好事,不觉怒火中烧,按捺不住猱身而上,猛抡实木硬棍,劈头盖脸挥下来。丁冬似乎毫无察觉,失包汉子高喊一声,但哪里来得及。眼见木棍堪堪砸到丁冬头上,只听咔嚓一声,那木棍砸出钝响。
老太婆离得近,看得亲切,木棍没有砸上丁冬的头,却落到舞棍人的头上,只见霍小三头顶血流如注,晃了几晃咕咚一声倒在地上。龙老二这时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众人也觉得匪夷所思。
一直没有出手的罗阿四却没有看出其中变故,以为丁冬夺棍还击。看到两个兄长都吃了亏,罗阿四眼里凶光毕现,双手怀里一摸,明晃晃地抓出两把剔骨尖刀。龙老二领教了丁冬的奇异工夫,看到罗阿四出刀相逼,心知不妙,想喊却喊不出声。他拳头还夹在丁冬的肚腹里,浑身的力道却开闸流泄的水,快点滴无存。
刀光映日,罗阿四直逼丁冬后背。没人惊呼,众人相信丁冬拥有高深莫测的本领,现在只是看热闹。
罗阿四挥刀猛地刺向丁冬后背,丁冬视而不见,依旧笑嘻嘻地看着脸形扭曲的龙老二。电光火石间,罗阿四的刀子已狠狠地扎上丁冬的后背。只听一声脆响,众人惊讶地张大了嘴。那刀子如同扎上钢板石壁,刀尖立断,丁冬衣着毫发无损。
罗阿四蹭蹭后退两步,一股大力撞上胸口,顿时气血翻滚,呼吸不畅,看着右手半截刀发愣。罗阿四恶人心性,又大吼一声,左手尖刀疾如闪电,扎向丁冬的肩胛。刀光闪过,罗阿四鬼哭狼嚎地仆倒在地:那把刀不偏不倚正刺在他的右肩胛上,刀柄还在颤动,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不知谁先鼓起了掌,霎时叫好声轰然一片,人也黑压压地围上许多。
丁冬轻移步,龙老二的拳头就溜出丁冬的肚腹。龙老二浑身乏力,身形原地转了一转,摇摇晃晃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忽然有人惊喜地高喊:“超人!他是超人!超人出世了!”
实实在在的超人!
龙老二知道现在只有乖乖交出财物。他把身上的钱全部翻出来,递向丁冬,丁冬呶呶嘴,龙老二就顺从地放在地上;霍小三一见,捂着头也忙艰难地把包拎过来放在一起。
丁冬----不,现在我们称他超人。超人凑上龙老二,眉开眼笑道:“怎么样?我说这些钱不是你们的,你们不信,偏往怀里揣,看看,是不是浪费时间?”
龙老二怯怯地问:“您这是哪儿学的功夫?”
超人哈哈大笑,拍拍手上的尘土:“我无门无派,什么没学,就凭一腔正气!”
超人不再理会那三个混混,对众人说:“谁的钱谁取走,不要拿错了。”
那个携公款的汉子快步上前取过包,从包里取出一叠钞票,足有一千元,塞到超人手里,激动地说:“恩人哪,这点钱不成敬意,后会有期,我王汉民一生一世会记住恩人的!”
超人把钞票重重放进王汉民的公文包里,正色道:“王兄,如果我拿你的钱,不是跟这帮强盗一样吗?你这是父老乡亲的救命钱,快点拿回去发给他们。”
王汉民千恩万谢,正要走,超人喊住了他,从钱堆里挑出一百多元钱,放在他的手上,“这也是你的,血汗钱,来之不易。”
王汉民惭愧地说:“这种热闹,以后再也不会赶了!如不是遇上你这个救星,我当牛做马,三五年也补不上这个大窟窿啊。”
老太婆拾回自己的钱,说什么也要给超人一半。超人笑道:“大娘,你这钱我是不会要的,不过这腰疾我可以试着为你治一治。”
老太婆大喜过望:“你能治?”超人点点头,“试试吧。”说完,把掌搭上老太婆的腰。老太婆顿感一股暖流源源不断地从着手处淌过全身,柔和之气贯通六脉七腑。超人松开手,老太婆试着扭动身子,原来的痛感一丝皆无。老太婆心花怒放:“小伙子,你真是金罗大仙降世啊!”
所有的人都取走了钱,但地上还有百十来元无人认领。超人瞥了龙老二一眼,哼了一声:“看看你们这德性!多么淳朴的乡亲,没有人拿不属于自己的钱!”
龙老二唯唯诺诺,讨好地说:“我这点钱就算是作为补偿吧,我也不要了。”老太婆一听气冲顶门,走过去啐了他一口,“呸!谁要你这个不干净的钱!下次再遇上你,我就唆几条狗咬断你的喉咙!”
龙老二满面通红,不敢再言语。超人扫了他们一眼,徐徐道:“按律,该送你们去牢房,但如今也让你们吃了苦头,就此免过。若有下次,别怪我下手无情!”
三人异口同声道:“不敢,不敢,打死我们也没有下次!”
超人哼了一声,“你们的后事自己料理。大家散了吧。”
看着众人散去,三个混混哭丧着脸,神情呆滞地爬了起来。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