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海后曾在佛陀山大兴风雨,硬生生将千盏师徒打得天各一方。水姑娘被迫归海,雷姑娘下落不明,风姑娘则身受重伤。眼睁睁见大姐四妹纷纷被掳,风姑娘却无计可施,趴在崖头稍作喘息,终而攒足气力,亦朝西南方寻去。
也不知怎的,竟跌跌撞撞来到慈心山。敲开山门,也未曾说话,见有人接应,便立时松懈下来,倒地不醒。复醒来时,看到的竟是覃扈公父子二人。于是一番哭诉,道明遭遇。覃云自然有些冲动,因此间海后索女情理无差,也不好更无力强硬插手,无奈终被父亲喝阻,从长计议。风姑娘身有重伤,覃扈公留其住下医治,无意间见其腰间佩玉。于是覃扈公惊问道:“你可是婆娑泉尚家之后?”风姑娘亦为惊奇:“阿公怎知我俗家姓氏?”又见其指着玉佩,风姑娘复问道:“阿公与我尚家有何交情不曾?”覃扈公自然讲起三百年前之事。
原来,鬼族曾抢占慈心山火烧医祖堂,幼时的覃扈公随父亲离家出逃,逢人也不敢说身份,只一路靠游走行医勉强果腹。终而日子越发难熬,母亲饿死在路上,眼看覃扈公亦将不支。兴得尚家老太爷打此经过,也就是风姑娘的爷爷,将其父子救回婆娑泉尚家竹林。尚家人待覃氏父子如同一家人,同吃同住一晃就是十多年,从不见外。后来鬼族势败,覃氏回返慈心山。几年后,医祖堂子承父业,覃老脱手得闲,因惦念婆娑泉,故而前往拜访。谁想尚家竹林早已化为灰烬,经打听方得知,这一带近来闹山匪,尚家富饶招奸人所妒,终而钱财失尽满门被杀。
尝鼎一脔,纵观当今乱世,皆从金缘洞一战起始,龙君为断冥灵妄想,毅然火烧金铭池,自此金铭花败,举世无以为信,种种邪念异想悄然滋生,众生好欲趋利,群主私曲弥心,世道一坏涂地,倚强凌弱乱阀纷争。龙君终悔昔日之举,眼看治世七百年,终落此果,自叹回天无力,只得泪眼放权,心有百般不甘,终究遁入虚境。故而此后三百年间,五族分而治之,神族孤高自傲,海族群龙无首,人族勾心斗角,魔族浑浑噩噩,鬼族野心不死。鱼龙混杂一盘散沙,风云迭起匪乱交替。
回转书中事,尚家遭难之时,千盏偏巧路经此处,于是以金光护体潜入火海救人。只惜众人皆遭杀戮,唯尚家小女蜷在死去的母亲怀中,躲过一劫。千盏将其救起,携之归入佛门净地。许是前缘不断,覃尚两家复得重逢。覃扈公听罢姑娘所言,自然好一番感叹,终不忘盛情相邀留其常住于此。风姑娘亦无他处可去,于是便留在慈心山看守覃家后山药园百草园。
一晃三年,这日午后,覃扈公夫妇在库房与风姑娘核对药材账目,忽闻院外覃云高呼:“茯苓桂枝,快来拉货!”旁屋听两个伙计应了一声,而后院子里热闹开来。“这小子,出去野了几日,此时才见回来,也不知又是在捣弄甚么玄机。”覃扈公边查验药材边数落道。覃母略略笑道:“这大小子正是野的时候,拴着倒不好,玩就玩罢,知道着家就成。”院内笑闹声越来越大,覃扈公皱起眉,忙支使风姑娘出去看看究竟。
风姑娘起身拍拍灰,仍笑着走出门去。刚看到院子里,脸立时黑下来,只见水姑娘带着几个海族丫鬟迎面已行至身前。撞见姐姐,水姑娘忙陪笑见礼,风姑娘只不冷不热地支吾一声,仍回身拾掇药材。覃氏夫妇正纳罕,忽见是贵客前来,忙起身笑脸相迎。不等把手言话,覃云早抱着几个锦盒一头撞进来,竟将门前的一堆甘菊踩得稀烂。覃母赶紧连推带耸将覃云连同伙计引至堂上说话。原来覃云又是去海里见水姑娘,在东海的这几日海后盛情相待,临行时仍吩咐主事将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差人陪同送至其府上。覃云回来时,大包小包提拿不下,故而喊人帮忙。
库房众人皆去,唯风姑娘仍在原处收拾草药。水姑娘见姐姐未随行,便吩咐丫鬟递来一个盒子,回转身复入库房门。看到师姐,水姑娘依旧陪笑道:“姐姐歇歇手罢,我这里有个好物件送于姐姐。”其见风姑娘不理会,仍不肯离去,反拆开盒子拿出一支镶珠珊瑚仿花,亮闪闪很是惹眼,笑道:“这是南海进献的贡品,似花非花,我看着怪新鲜,猜着姐姐一定喜欢,故而有心替姐姐收着。海里好几个姐妹都找我要过,竟不曾舍得,我只说这花早已有主,她们还为此有几日不肯理我哩!小妹一片心,姐姐收下罢。”
风姑娘只瞟了眼,也未伸手来接,冷冷说道:“你自然是落进福窝,又有了新姐妹,只怕我们这些旧人早已忘完。你可还记得二姐出嫁?可还记得师父落难?可还记得大姐被人掳走?为何我们这些人处处为你着想,你反得了意,终究违抗师命认贼作母!”水姑娘听了倒是不气,却泪眼汪汪很是委屈,辩解道:“我娘确是一海之后,五岁时我被奸人掳走扔在海边,后来遇到人牙子,竟被卖到青楼学艺。我偷着跑出来,躲在客栈偷食剩菜充饥,幸被师父遇见怜惜,故将我带入佛门清修。我虽不记得自己身份,但娘亲模样仍有印象,还有这块赠玉母后亦能详说其状……”“行了!这些你倒记得清楚!那师父和大姐被妖后所害,这会有假?师父临别前嘱咐你甚来着?你可还记得?”风姑娘起身,气冲冲地背过脸坐在身后长凳上。水姑娘赤红着脸,也不敢再说话,默默放下手中玩意,只立在那里扭捏起帕子来。没多久,忽听外面覃母说话声由远及近,“这半天功夫,竟不见客人,原来你二人还在这里。都走都走,随我一道去堂前热闹!”水姑娘赶紧换上笑脸,陪同覃母要拉姐姐去堂上说话。经不住覃母劝说,风姑娘推辞再三,仍被推进堂屋。
近来慈心山亦有新客,其正是青川林家之女林可然,因付氏谋反林家势倒,小女随家仆逃出青川,其余家人尽皆遇难。林家与覃家世交,故而林可然受父亲遗训,前往慈心山投覃家避难。覃扈公乃正直之人,听说此事义愤填膺,也不惧付家之势,当即收留可然。初到此地,可然闭门不出,整日锁在房中泣涕涟涟。后来风姑娘听说此事,几次主动与其交心,兴许是因“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故,可然听其劝这才肯出来散心,略略止住伤心。
今日可然亦受邀来到堂前,看人说笑。这会子见众人齐了,覃云陪同水姑娘一道边说笑边将个个锦盒拿来送人。上至主下至仆,皆有礼赠,堂前欢笑迭起,好一番喜庆景象。玩笑罢众人散去,只留主客叙话。
“林姑娘今日可是高兴?”水姑娘笑着看向可然,可然手中拿着刚得的冰蚕冷香丝帕上下端详,听人问话,忙默然点头。水姑娘又笑道:“别忙乐,我这里还有一件喜事未曾说哩!”“哦?”可然目光里闪烁期待。“前些日得闻姑娘从青川逃难,举家遭祸,不但姑娘心如刀割,连我也伤心。”水姑娘说着,继而看向覃扈公,“覃老伯虽颇有家资,不会缺短姑娘吃住,只是亦不能为姑娘收复祖上家业。也正因此,覃老伯亦是含愧自责,哀叹连连。”覃扈公听此言,连连称是。水姑娘又道:“如今,我已将此事说与母后,母后心疼我体弱不能伤心多感,更为付家残暴行径所恼怒。故而母后有替姑娘讨回公道、报仇雪恨之意,只是尚未明说。我想……”“四妹今日莫不是专为此事而来?我们林姑娘自小闺阁长大,哪有去争权夺地的?你还是不必热心的好。”风姑娘说着,径直走到可然身边,欲相约而去。
覃扈公却止住风姑娘,急急说道:“让姑娘把话说完,此事关系重大。纵是女儿家,身为林家之后焉有舍弃祖业之理?”风姑娘拗不过,只得作罢不语。水姑娘看看姐姐,停有片刻道:“也不知我是不是话有造次?”可然赶忙宽慰几句,水姑娘这才仍说道:“我想带林姑娘入海,与我母后细说冤情,我在旁帮衬着,定能说动母后。但凡说动,凭东北两海水族,自可轻易清剿付氏贼党。”林可然听说要入海见海后,顿时没了主意。覃扈公对海后略知一二,虽有奢淫独断之名,亦有感情用事之例,故而仍犹豫片刻,终认为机不可失,于是代可然做出决定:由其陪同可然入海参见海后,明日即动身。若去东海,便能与水姑娘相处,覃云自然愿意同往,只留下覃母监理正前堂医祖堂诊病抓药之事。见说动众人入海,水姑娘自以为又是功德一件,而后亦不忘邀请师姐同往。风姑娘笑道:“我可是记仇的,去东海见你母后,有甚意思?有你在海里照顾好众人便是,我仍留下陪阿婆罢。”听此说,水姑娘也不好再劝。
于是众人扯开他话,不多时下人已掌灯传饭,饭毕仍旧玩笑一会子,而后各自散去休息不提。翌日,水姑娘让随行丫鬟分发避水珠,而后同入东海。当日海后又在百华殿吃酒纵乐,闻说水姑娘携人归海,当即停杯拒饮,传唤栾石来见。两人耳语一番后,栾石立即去布置安排,海后则命侍女请公主到寝宫颐正宫来见。
空阔不闻游鱼动,四围沉寂了无声,碧青柱纹似魍魉,侍卫冷颜石铁身,琉璃黑瓦井然叠,珠光斑斑照宫门。脚步踏在颐正宫的石阶上,竟能听见回声,生铁一般冰冷。遍处不见生气,连门上侍卫都寥寥无几,个个手执长斧,立成两排纹丝不动。覃氏父子刚入东海,便闻说海后身有不适,故而应邀入寝宫为娘娘号脉问诊。重重叠叠穿过几道宫门,终于在栾石与众侍女引领下,二人来到颐正宫大殿上。恢宏沉静,华丽庄严。涛纹大理石铺地,好似碧波万顷;墨绿落地帘垂挂,仿佛巨人凌空。也不知何时,栾石等众人退去。覃氏父子仍继续前行,先是见到水姑娘,覃云冲其扮怪脸,也不得回应,看向身旁才发现,海后正背坐于冷玉青桌前。
覃扈公连忙下跪见礼,海后这才笑着让身后一九尺大汉推动金丝楠木凤绦轮椅转身来见。这大汉头戴珠银束发红缨冠,身穿白青质黑龙纹太子袍,下着方头如意将军履,佩剑镶宝灼人眼,神情冰冷若刀刻。你道此人是谁?竟是北海已故太子!而如今见覃扈公来到大殿,冰后竟然以真身相见。覃扈公刚抬头,着实唬了一跳,虽料大事不妙,却连忙稳住覃云,静观其变。一旁的水姑娘不住掩泪,冰后却满面笑容道:“我冰后巧变化弄权整个东海朝野,故意叫覃老看到实情,汝还能依旧躬身侍立,覃扈公果是见过大世面之人!”“我乃外族之人,海族之事老朽从不过问。”覃扈公仍旧不动声色。冰后仍笑道:“很好。此番请来贵客到我东海,一者是为酬谢覃老先前救命之恩,若不是恩公施救,怕是我早已烧死在沉英宫;二者是因哀家遇到难事,仍指望覃老先前一般倾力相助。”话音落,冰后双目紧锁覃氏父子,顺手将身旁桌上的一只锦盒推出,盒里满是金条。覃扈公边道谢边侧伸手示意其详言,冰后接着道:“十多年前,我儿死于海后之手,后来哀家巧弄手段将海后取而代之,虽报杀子之仇,却仍恨不能让北海太子死而复生,罪责在我,终日惶惶。听闻医术高超者能令重获新生,于是便想借覃老医术救活我儿。”
“太子就站在娘娘身后,何须复生?”“这竟是我新近才得的发现——迷离珀又一神奇之处——能让尸骨生肌,纵然身似我儿,却不过是行尸走肉罢。”“这竟是幽冥之术!”“不错,如今我儿已有肉身,恳请神医发慈悲,怜惜我救子一片苦心。”“恕老朽不敬,娘娘贵为一海之后,如何用这些手段倒行逆施?难道不知万物之恒法?有生者皆有寿,寿尽则躯体腐没魂灵消散,万般神术亦无奈何。”“那早先木玄之爱如何解释?雪后医治其夫王复活又如何解释?”“仙君为救桃妖,寻得开叹门之人,以命换命救回所爱,老朽绝无这般本事。雪后则并非救活死去夫王,仅是一剂仙方医除国王鬼印,此后国王仍乃死灵,老朽亦无这般本事。”“覃老莫要谦虚,当今世上唯覃老医术首屈一指,汝定有还魂之医术!谁又知晓覃老会不会正是这能开叹门之人?”“让娘娘失望了。”
覃扈公摇着头,竟要领覃云转而退避。冰后耐心早已耗尽,今见其如此推却,一声令下,龙太子飞身挡于人前。覃云要硬来,又被父亲拦住。“对了,有件事我倒忘了说。此番请二位来我东海做客,一家人怎可独弃夫人于他处?为众人欢聚,我早命人已将夫人接来东海。”冰后边说边端起桌上茶盏,只轻轻将盏中茶水倒出,皆化作气泡聚于半空,蜃影之墙落成。只见墙上显出覃母身影,水牢中其双手被锁链所缚,身上伤痕累累,脚下蜃气汩汩,隐约见几个冤魂在撕扯覃母魂魄,欲强行将其魂体分离。“你,你你!”覃扈公登时气得捶胸顿足,进气短出气长。覃云更是咬牙切齿,猛然俯下身去竟抽出龙太子之剑。也不论好歹怒目扫过水姑娘,继而大吼着冲向冰后,一阵乱砍。冰后悄身悬于半空,一层薄雾一般,放声长笑道:“七日后,覃夫人终究与我儿无异,亦是行尸一具,到那时我看你如何医治。你我终会走到一处……”
覃扈公瘫坐于地,垂头咬牙,一语不发。覃云终被赶上前来的龙太子摁倒,心有毁天怒,奈何难施展。水姑娘终于忍耐不住,跪走于地,苦苦替人求饶。冰后正颜厉色道:“你是要救母后与你亲哥哥,还是要救这些铁石心肠之人?!皆因你之前苦苦求劝,我才肯放过覃云,不然他们母子早就在一处受苦!你还不知足?”“果在一处,倒死也痛快!何须你假惺惺替我求情?!”覃云满面赤红,挣得颈上青筋暴起。“即有此说也好,若是覃老不肯相助,下个遭罪的就是你的爱子。”冰后冷颜淡淡说道。水姑娘仍旧跪地不起,满口道:“母后当初劝我归海,如何说来?此番我请林覃两家入海,母后如何说来?自知晓此番引人入海,母后别有安排,便苦苦相求,母后又是如何说来?我此生略有几个知心,如今竟都因我一个个遭害,母后究竟要置孩儿于何地?可见我不过是盘中棋子,被人摆弄罢了!”冰后见女儿话越来越不像样,高声唤来侍卫将其强拉出去,继而又道:“既来之则安之,覃老还是早些拿出良方医活我儿为妙。我也不再多费口舌,行宫都已为您老设下,吃用不缺,各色药材亦不为缺,若还需甚只管跟执事要来,哀家在这里敬候佳音。来人,送贵客下榻长辛馆!”
众侍卫架着二人前脚刚走,栾石后脚进宫禀奏道,海马太师等重臣在百华殿等候多时。于是冰后仍变幻成海后模样,正欲前行复而折回,伸手探至龙太子冰冷脸颊爱抚道:“我儿快些复苏,海族大业都等着交付于你,母后日夜盼守我儿能早日亲政。”话罢留下伫立不动的太子,海后随众驾临百华殿。
“青川可有战事?”海后于众人簇拥下便向身旁的栾石问话边步入百华殿,栾石细步一路紧跟,忙答道:“今日午间得探兵新报,为保青川付家,段老鬼领着十万魔众已冲破晁家主城池,薛福领援军赶来增援晁家,薛段两路人马杀成一片。”“正合我意,如今可有结果?”海后略显得意。栾石仍回道:“我已命派出去的探兵一日三报,估计迟些会有结果。”“蝠鲼太尉可都按我意布兵停妥?”海后复问道。栾石回答:“前方布兵图略已传交雪豹将军之手,正等娘娘过目。”
说话时,海后已赶至百华大殿,众臣齐跪拜见礼。海后匆匆正坐,刚坐稳雪豹精呈上布兵图略。海后边看图边听各司上前汇报战事备况,海后尽皆满意。不多时一乌贼小卒闯进来,高声禀报道:“报!——薛段开战有近两个时辰,薛庄主摆下法阵诱困段兵,段寨主中计身负重伤,领兵败走。”“战局瞬息万变,虽大体于我料想无差,结果却多少有些意外!”海后示意小卒退下,不觉起身将图略复览一遍,终交予雪豹精道,“薛福竟能杀退段老鬼,确不容小视。传我旨意,众军将领加倍戒防,随时听我调遣,绝不可大意!尤其是你的雪豹军团。将军速速赶往陆上,监察众军,我随后便到。”雪豹精得令疾步而去。海后转而托付太师道:“小龙王日渐大了,龟丞相等老臣越来越难应付。这些日仍要靠你盯住这帮老臣,千万不可出差。”太师上前躬身领命,仍退下。
“林家小女可安顿好?”海后看向栾石。栾石赶紧上前回禀道:“按娘娘意思,已将林姑娘单独控制起来,饮食起居皆以国宾招待,其未觉不适,倒也安生。”海后“恩”声点头,仍吩咐道:“房黼近来越发单薄,别处倒不劳他费神,只是此番我欲借林女之旗号,抢在薛福之前平定付家叛党,一举拿下半壁青川!这征讨檄文非房黼莫所善,仍交于他写罢。定要连夜完成,之后不必再拿于我看,直接交到林女手上,催她加盖林家宝印便是。”栾石低头连连称诺。继而海后正身面对殿上众臣,高声道:“诸位爱卿皆乃我北海精英,上次西海之役令我众损兵折将,此次进发事关军心国运,只许胜不许败!今晚我便领兵动身,明日定要打响夺取青川之首战!还望诸位恪守其职,齐心报国!”众臣跪拜,仰望北海之尊。
自打众臣齐聚百华殿,栾石便一直激动不已,企望海后此番能有重用,谁想眼见众臣皆领命,海后却无有大事交代于他,不免有些灰心。见海后起身要走,栾石赶紧步步相搀左右伴行。回至寝宫,海后却冷冷脱开手,独自倒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吩咐众人退下。栾石见此,心头凉至心底,无趣地随众奴退下。刚行至柱脚长帘前,忽传来海后声音:“栾石留下,我有话吩咐。”栾石猛地一激灵,赶紧折返躬身听命。
海后招招手示意栾石近前附耳,遵命照行。听海后先是切切问道:“房黼近来怎样?”栾石答道:“房黼贤弟身体仍旧不好不坏,太医皆说此等剑伤甚为少见,吃过不少药,竟不得好全,亦终无大碍。撰写檄文我已命人转达,想必一个时辰便可拟成。”海后双手正挤按眼穴,闻之言罢亦未停手,只轻声示意,少顷嘱咐道:“这几日我不在宫中,你要将覃氏看牢,知此事者别无他人,故而若有走漏风声,我便惟你是问!莫小看此事,倘若败露,覃氏至交遍天下,许有一番不必要的麻烦,此为其一;我也不知那覃扈公底细,猜其十之**能医活北海太子,倘若事成,你便是北海光复一大功臣,此为其二。”“栾石紧记娘娘嘱托,决不让半点消息走漏。”栾石领命,心中大快。
正要跪安,海后忽然想到旧事,睁眼复言道:“还有一条,那覃扈公之子乃上古金仙木玄转世,虽说法力尽失,却仍有仙根,故而大意不得,此为其三。”栾石不住点头,声声“记下”,这才退出殿外。
忙碌整晚,终于送走海后,栾石在百华殿略略合眼,睡过近两个时辰,忽而梦中高声欢呼,终然惊醒,见群人赶来齐手侍奉。栾石锁眉打发众人,一个人在厅内踱来踱去,细品方才奇梦,暗自思忖道:“木玄仙君乃鬼众宿敌,只身战四鬼早被传作佳话,谁想覃氏之后竟有此仙缘。木玄转世,神剑无踪,若人剑不分,定是剑随人而诞!如今覃云就在身边,我何不略略试探一番?倘若无所得,亦无所失;倘若有所得,便是鸿运当头,天要兴我!”想到此,栾石不觉兴奋不已,要如何试探,栾石是个有心人,苦思冥想竟将主意定在水牢受苦覃母身上,找到介入之口,一番谋算,深入水牢。
栾石独舟垂钓,可有大鱼上钩?海后再次亲征,终能如愿否?水姑娘又该如何面对覃云?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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