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神史之醉眼红眸

01 聪亦澜奇遇作引 深幽宫探秘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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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无一用人,胡诌百无一用书。不说世事更替,不说百业废兴,不说人生万种,不说悲欢离合,只演义这太虚幻境里桃源世界中的千千事,尽是些神海人魔冥的荒唐话,期自娱,藏浮喻,哄笑泪,待评说。

    书归正传,无用人先从东海边小龙王奇遇说起。碧海夕阳若红绢,红绢招摇在别期。请君共听离人语,惟有沙岸落潮声。火烧云霞下,海潮离沙滩远去,离人一般,却让一只只贪玩的鱼在岸边搁浅。

    眼前,只见一双小手捧起岸边挣扎的鱼,如善待兄弟一般放归大海,而后他又去救下一个“小兄弟”。这个小公子身边跟着两个仆从,三人为救那布满海滩的鱼儿忙得在沙地里赤着脚跑来跑去。其实他们和鱼都是水族的人,公子哥正是这东海龙宫的小龙子周亦澜。他的父王周不比在征讨北海魔头时遇难,与魔头一起被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寒流封冻在千冰极——五界之中至寒之地。如今年幼的亦澜在他的母亲海后的扶持下早早地当上了一海之主。今天,海后应南海陈氏二兄弟的邀请,赴南海观赏海星会,亦澜便偷偷溜出宫去,见海水落潮群鱼被困,便大发善心,领着仆从在海边忙得不亦乐乎。

    这时远处一个老头将亦澜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笑在心头。他走近亦澜问道:“小哥,好兴致。这满眼的将死之鱼,你如何搭救得完?”亦澜起身看了眼这老头,一身破旧衣裳,脚着驱尘草履,鹤首童颜,秃顶垂眉。慈心尽藏虬髯里,若愚之智是狮鼻。眼角间似笑非笑,言行处和蔼可亲。亦澜笑答道:“我不知道能救多少,但他们也是条性命,多救一条是一条。老人家,和我一起救他们罢。”老头望着孩子天真的笑,不禁上前抚摸了一下亦澜的小脑袋:“沧澜海后继有人……”“老人家,你怎知我是海族之人?”“我不但知晓你是海族之人,更知晓你就是这沧澜海里的小龙王。”老头满面得意。他所说的沧澜海就是东海。两个仆从见有生人接近亦澜,又在说甚么“小龙王”之事,立刻迎了上来,挡在亦澜身前,催他早些回海。不等二人话说几句,老头只轻轻一推,两个仆从像木头人一般定在那里。“来来来,”老头拉着亦澜的手走到一块大海岩旁,“我帮你来救他们回海。”话音刚落,老头高举的双手一抖,霎时间天昏地暗,冥冥中仿佛见一巨大的水团将岸边的鱼统统收容其中,伴着老头一声声“回去罢,回去罢”的呼唤,水团融进了大海之中。

    看着身边的亦澜手舞足蹈地高兴样子,老头也乐得与孩子笑做一团。耍笑一会子后,老头弓着身子嬉笑道:“浮瓠游江,培籽以报。”话罢直起身拂起袖背过脸去。亦澜虽年纪尚幼,但常在龙宫看着母后大臣处理政事,早已变的人小心深,老头的话外之音早被其领会。只见他伸手一拍胸膛:“老人家若有难事,我自当鼎力相助。”“你小小年纪如何帮得了我?虽说倒是个海中龙王,只怕是连外出走走都受人管着。”老头扭过身,盘坐在岩石上,“不过,我还真有件事你是能帮上忙的。”亦澜听老头说话这般带刺,但又无恶意且全知自己底细,便撅起嘴半开玩笑半抱怨地接过话来:“你这老头,明明是有事而来,求我帮忙还先要拿我讥讽一顿。有话直说罢,不必绕着弯子拿话激我。”话罢扭头瞅向老头,二人相视而笑。老头一边去揪亦澜脸腮,一边笑道:“真正一张小铁嘴!不求别的,只要你找个空子溜进那座‘沉英宫’里,四处走走就是了。”“沉英宫可是母后下封的禁地,连一只鱼虾都进不去,我如何敢违抗母后之命?更何况沉英宫自从北海冰后娘娘在那里死去后,常有鬼魅出现,我独身前去,岂不冒险?也正是为此,母后才封禁了那里。”“小哥不必顾虑,要去此处倒也不难,双手握住你这胸前的银锁,保准那些看守的虾兵蟹将都看不见你。你殊不知那里可是个好玩的去处,东海里的甚么奇形妙景那里都占尽了风头,哪有甚么鬼怪之说。就是真有也未必怕它,你的这块宝锁有甚么邪气镇不住的?”说着,老头摸了摸亦澜挂在胸前的长命锁,锁面应着夕阳突闪奇光。细看此锁,雪银质地涛纹衬底花藻镶边,中间更有悬纵间缠住一条苦苦挣扎又似乎欢悦的大鱼。反转来看,背面写着“传世至宝”四字,字字透着灵光宝气。

    亦澜低头看看锁后,点头答应下来,其实他一直对沉英宫很好奇,心中早有溜进幽宫逛逛的想法。方才老头的话不无道理,这块银锁是先年海族始祖——万海龙君——亦澜的师爷爷所传下来,甚么邪魔鬼祟都靠近不得。亦澜带着它溜进禁地不会有大碍。而后,老头又一再告诫亦澜:“私游禁宫一事千万千万保守秘密,绝不可让他人知晓。”亦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满口赞同。

    “天色不早了,万岁回宫罢,恐怕海后娘娘就快回来了。”两个仆从不知甚么时候恢复了知觉,睡醒一般,看样子像是对刚才的事全然不知,只是见先前到处都是的鱼居然被他们三人稀里糊涂地全送进海里而感到莫名其妙。亦澜再找寻身边的老头时,而那老头也正像刚刚还在眼前的鱼一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他心里一边盘算着日后如何去沉英宫转转,一边琢磨着老头的来路究竟,还一边嘴里胡乱嘟囔着打发下人一同回了海底龙宫。

    没过几日,海后又前赴南海议事。海族里到处都在传言,东海老龙王周不比为战死的北海龙王复仇,欲除掉侵占北海的魔头,却不想冻死在天冰极,此后,东海就在海后执掌下吞进了北海残余兵将,名为两海实为一主。接着又暗自向其他海域不断扩张,实力渐增的东海这回与南海来往密切,恐怕是要收拢南海威胁西海了。

    不管外面风云局势怎么变幻,周亦澜倒没操多少正心,只是听凭海后和龟丞相的处置罢了,自己反是一直惦记着能去偷逛一遭沉英宫。这日,又逢母亲外出,机会难得,亦澜准备按照老头的告诫偷试一二。双手合十,紧握银锁,果然很神奇,亦澜浑身上下窜透出荧荧紫光。无论他或跑或跳,或游或走,身边下人、守门侍卫、文臣武将统统视而不见,只是不要松开手中握着的锁便罢。就连平日里常在暗中监视他的教引嬷嬷麻脸鳗鱼和古板酸迂的教书先生蓑衣黄鲶如今都迎面不见,于是亦澜决定趁机痛痛快快地暗中戏弄他们一番。

    先是鳗鱼嬷嬷遭了殃,隐身的亦澜见她从御膳房里偷偷摸摸地遛了出来,便一直尾随其后跟到了四下无人的沙石堆上。那涂胭抹粉的半老鳗鱼探头四望见没人后,这才悄悄从怀中掏出一盏小瓷壶,顿时一股酒香溢出壶外,乐得她咧着嘴笑滋滋,两排黄牙裸露在外。“好哇,这不是我东海的‘碧竹青’?多少神人仙客求之不得,今天竟然让你给糟蹋了!以前你总在母后面前说三道四,让我吃足了苦头,这回可算也让我逮个正着!盗仙酒可是杀头的罪,我也不想要你的脑袋,不过为了这仙酒也要好好教训一下你!”想到这里,亦澜暗自欢喜。只见他抓起一把沙冲着嬷嬷迎面丢来,嬷嬷以为被人发现,吓得裹起瓷壶,不及抖沙,低头就跑。亦澜追上去又是一绊,“哎呦——”一声,嬷嬷胸口正巧磕在一块石头上。这下可好,壶倒是没碎,酒却洒了,惹出一身酒气不说,胸口硬是硌出一块青印来,疼得嬷嬷哼唧连连。她边揉边还忙四下看看,居然没人,这才松口气,嘴里喃喃骂道:“这沙石堆哪来这么大块石头?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搬块石头搁这里,坑苦了我!让我知道是谁,定把他剁碎了扔池子喂鳖去……”

    再是黄鲶先生被捉弄,亦澜来时,先生正在翻书颂文:“‘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好诗句,好诗句!只是,‘敲’字声响之举也,不妥不妥。”那亦澜看见先生摇头晃脑的样子就好笑,于是提起案头笔就在纸上写了个“推”字。先生见桌上纸笔凭空动了起来,着实唬了一跳,再看这纸上的“推”字时,却惊叹道:“哎呀!神来之笔!不错不错,‘推’字胜过‘敲’字。这笔想是和我日日同读圣贤书,今日通了灵气,居然能和我一道吟诗作赋。好好好,我且把我以前作的诗拿来与他看,看看他有何高见。”先生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早已把一叠诗文送到亦澜面前。“好神笔,好神笔,老朽拙文献丑了,不周处还望多多赐教,惭愧惭愧。”话罢,只见黄鲶先生捏着心盯着纸瞪大了那双绿豆眼,笔写一字,口念一字,道:“不——通——狗——屁。”先生念完傻了眼,大张着嘴巴呆半天。此时亦澜却早已笑得捧着肚子逃之夭夭。

    既然众人看不见,亦澜便大摇大摆地走向沉英宫,从满面凶相的黑水母到瘦骨嶙峋的海夜叉,从有门的吊桥关到无门的悬禁墙,无一不是形同虚设。过了三道门五道卡,亦澜这才见到了美仑美奂的沉英宫,玉阶金顶正黄脊,青檩铜门朱红楣,遍处雕游龙浮飞凤,绣球灵芝滚缀其间。正殿四周桥台亭馆镏金镀银,石狮高匾玛瑙镶嵌。不远处的翡红花岗石路放眼无边,沿路竖着盘龙白玉柱,左右皆是珊瑚檠琉璃伴盏,更有水晶长廊蜿蜒曲折。袅袅海带丛立,烁烁珠玉生花。四处流动着奇光异彩,再加上不时窜出来的一簇簇海藻气泡,映得满眼纷纷绕绕,欣欣奇奇。亦澜仿佛进入梦境一般,虽见不到龟群鱼众,但看着这里别有洞天,又难得清净,并不觉寂寞阴森,一会摸摸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正一路游逛时,一阵阵女子呜咽声隐约传来,亦澜又惊惧又好奇:“这深宫幽地层层禁闭、毫无生机,如何能听到有人哭声?莫非这里一直囚藏着龙宫要犯,或是冰后真的在这里阴魂不散?”亦澜犹豫片刻,“反正有神锁护佑,我倒要看看这禁地中有甚么天大的秘密!”想着想着,他的脚步渐渐向传出哭声的沉英宫正殿挪去。

    登上一层层沉重的台阶,那凄凄的哭声由远及近,亦澜的脚步也越来越急,转眼到了殿门边。他用力推开陈朽积苔的铜框门,一个身缠海藻飘带的妇人背着亦澜坐卧在地。“果然有人在这里哭泣。”不及多想,亦澜径直走上前去问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龙宫禁地!”“澜儿,是我……是我,我是母后……”伴随着苍倦又急迫的言语声,那妇人扭过头来。这人竟真是亦澜之母——东海海后!

    看着眼前这位满面泪痕、毫无血色的海后,亦澜顿时吓得连连却步不敢近前。他毕竟是个孩子,如今在这里见到母后,而且又是这副模样,顿时乱了阵脚,不知所措。慌乱之中,亦澜只好连连跪拜:“孩儿拜见母后。母后不是去了南海,怎么又来了这里?莫非出事……”“澜儿,救救母后。”不及亦澜多说,只见坐卧着的海后起身扑向亦澜,正欲一把死死抱住他,谁料亦澜胸前银锁锐光一闪,将海后重重斥倒在地。“有了这神锁,难道连我也近不得我儿之身?!”海后不顾疼痛,爬起身急急怨道。不想她话音一落,护身锁立刻收敛起锐光,似乎没有了敌意。海后这才又近前来,哭诉道:“澜儿,你那南海正作乐的假太后是北海冰后,我才是你的生身之母!那妖妇为篡夺东海大权,十年前变做我的模样,又将我用藻绳活活勒死,取而代之。母后我含冤在身,又不舍我儿,故而常常海边偷作祟,食人精华,不知害死多少无辜。为的是魂魄不散,能见上我儿一面,揭穿那妖妇底细,免得我儿和东海葬于那毒妇之手!”听到这里的亦澜顿觉天旋地转,如遭五雷轰顶,“你……她……”海后见他半天支支吾吾,言语不清,长叹道:“前话且不计较,我有几句嘱咐,澜儿可要仔细听清。”说到要紧处,海后瘦如竹枝的手抚在亦澜胸前,“母后知道你不愿相信,也深晓你如今哪里是她的对手。只是你可要对那妖妇处处留心,但凡有疑处,千万莫自行其事,只去求教龟丞相,他倒是我们东海的一位忠臣。母后法力有限,而今又自身难保,东海基业就全交在我儿手上,千万提防着冰后,要紧要紧!”“不,这不可能,你莫要再妖言惑众,我母后待我疼爱有加,为何要害我?你这幽魂冤鬼,定是东海要犯长囚于此,故而生出恨心,才这般变化蛊惑于我。休要多言,我且饶你一命,逃命去罢。”亦澜甩开海后抚在胸前的手,退后几步紧握银锁,扭转身去佯装镇定。“好生糊涂的儿呀。”海后挣扎着起身,又要近前说话,“你妹妹亦媛至今下落不明,这都是……”“不,不是真的!”不料亦澜竟然抱着头,一股风般地逃出沉英宫。

    刚下层层台阶,亦澜顿了顿身定了定神,回头再看看宫殿后,仍手捂银锁跑着离开了这里,一口气游回自己的寝宫,横躺在龙床上,臆臆发呆。心中虽忐忑不安,但他终然决定保守秘密,一则和老头有约在先,二则事关自己偷闯禁宫,三则心中冥冥有感、莫可名状。亦澜显了身躺在龙床上,片刻工夫就有三五个侍女并嬷嬷前来催唤,说是海后娘娘早回来了,要传见小龙王。寻了半天亦澜的下人们可算见到了主子,赶紧帮着七手八脚地整装一番,继而前围后拥地赶往太后处。

    且说这亦澜幽宫闻天秘一事,并非甚么囚禁要犯怀恨挑唆,那沉英孤魂真真切切地是亦澜的母后——东海娘娘海后,而现在的太后也正如海后所说,是北海龙王的夫人冰后变幻了模样。说及这些,就要先从十三年前北海遭祸龙王战死,冰后逃难投奔东海说起。

    侵占北海的魔头是一只得道近千年的血妖,这老妖乃海底巨龟之血幻化而成,一直藏匿于北海地牢偷吸海底精华。终于等到其修行圆满,便用妖术招来了万万千的吸血海怪,顿时北海一片殷红,无论甚么水灵精怪都难逃此劫,死的死,逃的逃,北海府地尽毁于一旦。有传说北海龙王梁阔远平时贪图享乐、疏于防范,朝廷议事竟然都交于娘娘冰后,自己却泡在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世界里,连边关贼乱频起都置之不理;也有传说北海娘娘软禁夫王,结党篡权,干预朝政,后来有将领不满冰后弄权,叛离朝廷,朝廷几次派兵平乱未果,闹得整个北海动荡不安。不论如何,如今北海将亡,梁龙王倒有一股硬气,誓死奋战,但终不敌这魔头致命袭击,战死敌手。千纠百结挥刀断,热血沙场痛快终。龙王一死,北海残军更是溃不成风,鸟兽散一般纷纷逃命。为保北海血脉,娘娘冰后带着一儿一女和侍卫奴仆众人马来投东海龙王周不比,入住沉英宫。

    刚到东海,冰后和东海娘娘海后倒是以姐妹相称,甚是和睦。谁料,时日一长,这冰后不知是思夫心切还是品行不端,总是有事没事地求见周不比,或是一起吟诗会棋,或是哭诉家门不幸。龙王周不比是个刚正之人,虽觉冰后言行过近,但因四海同宗且冰后刚受失夫之痛,行动异样可以理解。周不比也对冰后数番劝慰,并几次表示东海定当为北海水族报仇。然而,冰后频频求见竟有增无减。且说那海后是后来扶正,之前在**心机用尽才攀得正宫娘娘之位,此中伎俩她早是见透。今见此事,海后自然心存危机,不管冰后出于何心,自己决不能听之任之。于是她就常在周不比面前哭闹不休,周不比此后便有意躲避不见冰后。见不到周不比,冰后就在背地里几次偷偷地看着他的背影发呆。这事不知又是如何传进海后的耳朵里,为人骄横的东海娘娘早就对冰后忍让到了极限。今见人将半老的冰后求见不成竟开始偷窥,海后气得面如金纸,几次三番找到冰后一口一个“好姐姐,好多情”地大加嘲骂。冰后也不多言语,回回都是哭得泪人一般,苦苦告罪求海后不要动怒。最终还是周不比得知此事后,怒斥海后,才使二人暂不纠缠,好似言和,东海至此难得清净下来。然而海后却一直憋着口恶气,对冰后耿耿于怀,暗中伺机报复并扬言道:“不把这个北海来的刺儿刮得光光净净、体体面面,我就缩回螺壳子里再修炼上一千年!”

    这日,西海龙王秦雄和海葵夫人带着几位朝中大员赴东海共赏涨潮蜃楼之景,周不比设宴款待贵客,海后冰后同坐席间。要问这场面气氛,要问这海潮盛景,要问这冰海二后后来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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