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一场众人意料之外的赛事随着最后一位选手冲过终点线后落下了帷幕，戏剧般的结局几乎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观众席上有一瞬间无比静默寂静，随后爆发了更大声的嘘声和咒骂，西奥多如同凭空出世一般夺得了冠军，让那些看好戴恩或者博尔赫兹家两兄弟的人血本无归。
“这小子是谁？”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凭什么得第一！”
“要不是戴恩失误，第一怎么可能轮得到这个家伙，要求重赛！”
“对，要求重赛！”
“安德鲁和科里不管谁都比他优秀，支持重赛！”
“重赛！”
“……”
喧闹中夹杂着不和谐的声音，不过无论观众有多不满，比赛的结果已经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早已尘埃落定，重赛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是主办方还是参赛选手都丢不起这个人。
当然，这样的结果，最气愤的并不是观众，而是科里，原本他几乎预定了第二的位置，哪怕最后不能越过戴恩夺冠，第二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因为戴恩的一个失误，让他直接成了第四，连上领奖台的资格都没有，这让他怎么可能甘心。
相比之下安德鲁的心态倒是平稳一点，按照原本的顺序他最多占据个第三的位置，没想到最后飞在前面的戴恩居然发生了失误，让他从第三变成了第二。不过就算如此，科里作为他的弟弟，这种事情的发生还是让安德鲁觉得十分丢脸。
戴恩一脸平静的摘去头盔从舰舱中出来，看见面前小型电子屏上呈现的第三的字样，唇角隐隐上扬，压抑着露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踪影的微笑。
比赛的成绩经过核实无误后最后公布在了现场，西奥多的用时虽然没有超过海因里希当年创造的记录但是也十分接近了，这让众人不由得猜想，如果戴恩不出现失误，那么最终戴恩的成绩会不会平了海因里希当年的神话，或者甚至超越那个神话。
对于这个结果，海因里希并没有什么表示，在成绩公布之后就直接离场走人了，奥斯本根本不在乎在场的其他人，极差的脸色直接写在了脸上，寒冰一片。
佐莱有些可惜，如果戴恩依旧夺冠的话，那他就多了一次为戴恩颁奖的机会，而且参观帝国军舰的时候还可以进一步的拉近两人的关系，不过现在也没差，听说这个西奥多和戴恩的关系很好，既然这样，到时候跟父亲说一声，直接邀请两个人就可以了。
西奥多在离开舰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的名次，在得知自己真的拿到了第一后瞬间一阵狂喜涌了上来，原本在冲刺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奖杯无缘了，结果局势突然扭转，他抓住了机会冲到了第一，一直到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仍然感觉不真实。
这预料之外的喜事让西奥多激动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想到因为失误和第一失之交臂的戴恩，顿时一种无措感突然席卷了全身，感觉像是自己抢了原本该属于对方的东西一样。
西奥多没管接下去的流程，直接在后场奔跑了起来，他要在戴恩见到他之前先去找戴恩，虽然西奥多知道戴恩并不会在意最后夺冠的是谁——对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第三名——但是他还是想去解释一下，至于要说些什么西奥多并没有想好，只不过这一刻他很想见到戴恩。
戴恩是在一段走廊里遇见来找他的西奥多的，他为了避开其他的选手特地挑了一条没人的路线，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发现他在这儿的。
见对方明显有事却欲言又止的样子，戴恩不介意的先开口道：“什么事？”
西奥多吞吞吐吐了一会儿，在戴恩的眼神催促下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问道：“戴恩，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戴恩有些诧异的和西奥多对视了一眼，回答道：“当然是，这不过是场比赛而已。”
西奥多明显松了口气，不过仍觉得有些抱歉，跟戴恩坦白道：“我知道本来夺冠的人应该是你，最后你不失误的话我应该是第四名才对，现在这个成绩不过是个意外，如果你没有失误根本就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戴恩往后走了几步，上半身微微后倚，有些松散的靠着墙，听西奥多断断续续说完之后才开口道：“那不是失误。”
“什么？”西奥多有些懵，感觉听到了一件无法理解的事。
“那并不是失误。”戴恩重复了一遍，“即便那真的是失误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因为我的失误而造成的结果自然要由我来承担，你只不过是保证了自己的平稳发挥，所以我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也不会介意你得到了第一。”
西奥多听得愣住了，戴恩的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多，他一时感觉脑子转不弯来，只能盯着戴恩问道：“你说的不是失误是什么意思？”
戴恩道：“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要的不是单人赛的第一，参加单人赛的目的只是为了拿到第三而已，这个第一名并不是我想要的。”原本这件事戴恩并不打算告诉西奥多，但是西奥多并不是神经大条的人，之后想起来总会猜到一二，与其那个时候再回头解释旧事，倒不如借着现在的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西奥多听完戴恩的话停顿了几秒，脑袋里飞快的理解了一遍其中的含义，然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戴恩：“最后的失控你是故意的？”
戴恩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安德鲁和科里……”西奥多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他并没有立场去指责戴恩什么，况且他还是这件事的受益者，安德鲁和科里的排名变动会怎样本身就与他无关。
戴恩自然知道西奥多想说什么，见西奥多止住了话头于是替他把话说了：“他们为了追平我完全无视了安全距离，避闪不及的后果只能自己承担，何况敌舰来的时候也有雷达显示，科里如果不是全部心思都放在赶超我这件事上，早做准备的话他大可不必被我影响。”
话虽如此，但是安德鲁和科里的反应一开始就在戴恩的计划之中，整个赛程戴恩都保持着对方能够跟上的速度在前面领先，没有给过科里任何超越自己的机会，明明是能够追得上的速度却一直被压制，科里是不可能甘心的，尤其在最后冲线前，想必对方无论如何也要试一次才甘心，所以才会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到提速上。
西奥多点点头，觉得戴恩说得不错，安德鲁和科里被影响也有他们本身的原因，于是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戴恩。”
戴恩扬了扬眉毛，对西奥多伸出左手，笑道：“我还没有恭喜你，祝贺，冠军。”
“嗯，也恭喜你。”西奥多伸手握了上去，轻轻晃了两下，笑容在脸上慢慢展开，明媚又灿烂。
两人说完之后就去了颁奖前该在的等候室，奇怪的是等候室里并没有人，按理说安德鲁应该先到了才是，戴恩和西奥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奇怪。
结果就是一直等到了颁奖前一刻，安德鲁才姗姗来迟，对此安德鲁自然不会和戴恩或者西奥多解释什么，只不过脸色明显不愉，有些阴暗的看了一眼戴恩，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西奥多一直神经紧绷的盯着安德鲁，生怕他要对戴恩不利，好在到上台颁奖的那一刻都没生出什么事端来。
西奥多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的叹了口气道：“吓死我了，安德鲁的眼神奇奇怪怪的，我还以为要有什么事了，还好还好。”
整个颁奖的流程几乎和上午差不多，只不过给戴恩颁奖的人十分恶心的借机握住戴恩的手来来回回摸了好一会儿，戴恩整张脸阴郁得可怕，不过并没有当场发作出来。他虽然冠着菲茨杰拉德的姓氏，但是没有海因里希的公开承认，所有人都不会觉得戴恩的地位有多高，只会认为这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杂种而已。
佐莱作为冠军的颁奖人和戴恩本该没什么交集，但是对方偏偏和三个领奖人都握了手，戴恩自然在其中，佐莱中校的这番举动没有引起什么怀疑的目光，反而博得了观众的几分好感。
颁奖结束后戴恩一刻没停留，直接去了出口，西奥多本来也想跟上，结果半路被一群记者蜂拥而上围了起来，戴恩迅速脱身，否则自己也要被拦下问个不停，实在是烦人。
薇薇安在出口右转之外的地方等着戴恩，看见戴恩之后笑了笑：“我以为你没这么快出来的，怎么西奥多没有拽着你一起接受采访吗？”
戴恩一挑眉，少年的脸上少有的出现了一份带着嚣张的自信：“他还拦不住我。”
“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如愿赢得了第三？”
“多谢。”
第24章
航舰大赛随着颁奖仪式的结束而落下了帷幕，双人赛里横空出世的黑马和单人赛里戴恩最后的意外让这次下注的人几乎输得一干二净，戴恩和薇薇安并不关心这些人的输赢，两人都在这场比赛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古老的欧式餐厅，一对男女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可能是多年的隐忍，终于可以开始一点点夺回本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了，薇薇安今天的情绪异常高昂，一定要请戴恩一顿饭，戴恩随意的翻动着菜单，分神问道：“深渊之上你放在了哪里？”
要是其他人问这个问题，薇薇安根本不会做任何回答，但是问的人是戴恩，薇薇安不会过于反感，但也只是简单的说道：“交给了专业的珠宝管理人。”
戴恩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薇薇安，“你是怕带回家再落到你叔叔的手里？”既然是交给了专业的珠宝管理人，想必对方也是薇薇安信得过的，不过刚赢到手的东西连带回去都不愿意，直接委托给了外人，看来哈里森家族里的关系比戴恩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一些。
“既然是我的赢回来的东西，我自然不会把深渊之上再交出去，不带回去也免得那些人去肖想。”薇薇安说得很直白，她在哈里森家族里一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沃尔特作为她的亲叔叔不得不养着她，原本两人还费些心思虚与委蛇，但自从冬训营的事情之后，薇薇安和沃尔特之间已经不存在勾心斗角了，双方的意图昭然若揭，何必再藏着。
戴恩点点头，表示了一下理解，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菲茨杰拉德家族里，他自然也不用经历薇薇安的苦恼。
两人用完餐之后，戴恩秉着绅士的礼节先送薇薇安回家，原本预约好的飞行器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按时在餐厅的停车场等候——老牌的世家比起飞行器更喜欢汽车，两人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到飞行器的踪影，薇薇安提议干脆走着回去好了。
“你疯了？”戴恩诧异的看了薇薇安一眼，几乎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薇薇安习惯性的撩了撩长发，半眯着眼睛慵懒惬意的说道：“难得一个月色不错的夜晚，欣赏一番也无妨。”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这么放松了，自从父母去世家主之位换人之后，薇薇安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从未懈怠过，今天赢下比赛拿到深渊之上，她才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了一点精神上的放松。
戴恩虽然觉得夜色没什么可看的，但是也不想驳了薇薇安的兴致，对方难得一见的轻松愉悦，他就陪着稍微坚持一段时间好了，只不过无论是哈里森家的主宅还是菲茨杰拉德家的主宅都离这里太远了，只靠走的话，明早天色大亮时说不定他和薇薇安还在半道上。
薇薇安显然也明白自己这个提议并不现实，于是考虑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道：“走到中央学院吧，我们就在那分开。”
戴恩点头，率先往停车场的出口走去，算是同意了。不得不说今天的夜色确实很好，戴恩深吸了一口气，陪着薇薇安静默的走在清冷的小道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拖了很长一段距离，冷风吹过，沉醉其中的人清醒了不少。
薇薇安缓缓开口向戴恩吐露了一段心事：“其实我不止有这一种方法去拿到深渊之上，它只是一块宝石而已，我若真的想要完全可以通过别的途径得到它，但是我不想，那样的话，深渊之上就永远不能存在于阳光之下，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它回到了我的手里，再次被它真正的主人所拥有。”
对于薇薇安的人脉，戴恩略微知道一些，也有幸见识过其中一二，所以这会儿听到薇薇安说起倒没有多少惊讶的表情。
薇薇安并不一定要戴恩说些什么，对方作为一个倾听者就足够了，“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夺回深渊之上的机会，不，不止是深渊之上，还有其他的全部我都要以名正言顺的方式拿回来。”
戴恩问道：“所以当时就算没有克里克·加西亚的事情，你也会找上我对吗？”
“对。”薇薇安爽快的承认道：“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有实力的，双人赛我要一个配合度超过安德鲁和科里的搭档，这个人只有你。”
薇薇安和戴恩之间的默契是经历了生死磨合下来的，而能跟得上薇薇安操纵水平的人也只有寥寥几个，综合下来，戴恩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沃尔特捐出深渊之上无非是想要讨好博尔赫兹家族，我偏偏不让他如愿，哪怕我知道博尔赫兹家族最后可能不会有好的结局，我也不想现在看到沃尔特从军部得到任何好处。”薇薇安神色落寞，眼里似乎有些湿气，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下去：“深渊之上不仅仅是我父母爱情的象征，以前帝国提到这一块宝石，第一时间里想到的便是我的父母，而沃尔特却想要利用这块宝石为自己的政途引路，还被帝国的人称赞着大方，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杀害我父母的凶手用我父母留下的东西为自己博一个好名声。”
“所以你就……”戴恩安慰薇薇安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硬生生的止住了，四下静谧的环境让他产生了一阵强烈的不安，刚刚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敌意涌了过来，十分明显。
薇薇安先是有些不解，随着戴恩的一个缓慢后退的动作也意识到了不妙，顿时两道好看的秀眉皱了起来，跟着戴恩默契无比的往一个方向后撤，几秒后，两人同时加大了动作，一个闪身，双双躲进了一片阴影区内。
薇薇安挨着戴恩站在墙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是谁？”
“不清楚。”戴恩摇了摇头，警惕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只手向后探去按在薇薇安的手腕上，哑着声音道：“你先走，我想办法脱身。”
薇薇安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是戴恩握住她手腕的力度坚定不容置喙，敌暗我明的情况根本就无法知道来人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很被动，薇薇安贝齿咬着下唇，只犹豫了一瞬间就不再耽搁的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戴恩迎着亮光慢慢的走出了藏匿身影的阴暗处。
“怎么就剩一个人了，刚刚那漂亮妞呢？”
“真可惜，难得这次的猎物这么漂亮，难道就让她溜了？”
对方的声音从幽巷里传来，轻率油腻到让人恶心，戴恩微微皱眉，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出现过这个声音，不是认识的人，难道他和薇薇安只是正巧遇上了？不过下一刻，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就打破了戴恩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