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就看着写着苏以荷的大牌子艰难地前行着,之所以能看见,不光是由于她一直以来颇为自豪的好视力,大概还由于举着牌子得人的海拔挺高,尤其在一堆女人环绕的氛围中,鹤立鸡群地存在。
章笑也看见了,掂着脚尖,用贯穿力极强的女高音大叫一声,苏以荷在这里——
那牌子便很艰难地移过来,再移过来——
彼时章笑正吃着冰棍,见到牌子下面的人时,很没品地喷了,冰渣渣顺着那人线条分明的裤子滑下,旖旎成几条湿湿的线。
以荷没有喷,只是呆呆地咬着冰棍,但也忘了吞下。
那人穿着一身还没有换下来的军装,短袖的衬衣领口笔挺地竖着,黑色的皮带结实地扣在腰上,深色的长裤修长,一双迷彩军用的球鞋,衬得人越发地俊。
眼神干净得一尘不染,符合极了军人惯来纯洁耿直的印象。
都说当兵的帅气,以前苏以荷是这么认为,如今更加笃定,果真..实在很好看,与那日里见得俊秀白皙的样子不同的是,皮肤是小麦色的健康。
苏以荷直直地看向那人,细长微眯的眼打量的人慢慢地和心中某种特别神圣高洁的形象重和,加深。
于是,小丫头很傻帽地被这军容给震慑住了,以至于不远的日后总是心甘情愿地被忽悠来忽悠去,那人再刁难,再无理,也觉得,军官大人说的,都是对的,我听他的,就等于爱国。
苏以珍曾经说过,秦翊是红极一时的中性美,容恒则是千年不变的俊,这话,果然不假。
——请问,你是苏以荷吗?
容恒看着眼前傻傻地咬着冰棍的女孩儿,安静地像一朵未开满地小花,烈日炎炎下给人的也是,一汪清凉巧静的舒服。
都说苏家二小姐很文静乖巧,所以自动把那个没品的章笑排除在外。
苏以荷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懂得通红的小嘴抿了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好,我是容恒。容恒站得笔直,将那一身绿色的军装穿得簇新有形,尖尖的下颚随着颔首有力度地在脖颈处投下阴影,军人的范儿十足。
说完之后,便走过来接下两个小姑娘的包,手拉一个肩上扛着一个,却仍旧挺拔轻快地走在前头。
旁边的行人一个劲儿地看着,那时候,军人在人们心目中是圣洁的,何况这么一个很军人的军人。
章笑小声地在苏以荷耳边嘀咕着,以荷,这人实在难得,必须好好把握,必须滴。
章笑说完又看了看那人挺拔修长的背影,再看看苏以荷——知道么???
以荷听了,看着容恒的背影和旁边女孩子肆无忌惮的打量的目光,再看了看章笑,嘴角柔和了,赞同地点头,嗯,我替你看着。
章笑白了苏以荷一眼,傻子!
而后,章笑耐着心地忍住想把这对冤家打包送进火星去的冲动劝着。
小荷,容恒不是你的良人,你丫别死心眼!
苏以荷从一堆书中抬起头,看了看,睫毛忽闪了一下,没说什么,又低下去,书上密密麻麻的字都成了催人泪下的咒语,一直缓缓地看出了满眼的酸和疼。
章笑上前轻轻揽着连悲伤和爱都跟着习惯了压抑从不直接表露了的女孩儿,喃喃,傻子。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得热,车辆更显拥挤,路面上油亮地赤白,烙铁一样挤压着汽车的轮胎,军用车在繁华的都市里穿梭,车上章笑早就晕呼地趴在苏以荷大腿上,车里的冷风也没觉得怎么凉快,苏以荷坐得端正,还一直担心地看着章笑,再看看前面认真开车,极为潇洒的人,小心地提醒着,“笑笑,这个是军车,咱坐好......”
章笑眯着眼,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苏以荷本来是说悄悄话来着,章笑一吼,瞬间缄默不语,坐得更加端正了。
只是小脸泛着红,纷纷的颜色一直染到了耳根。
这辆军车终于在三人的神色各异和相安无事的沉静中驶入了一个僻静些的大院。
院子里有很多家住户,清一色的三层小洋楼,砖青色的墙抹得光滑好看,方方正正一丝不苟的设计,倒是不想苏以荷脑子中勾画得那样或别致豪华,或古朴庄严,看起来就是平常人家的楼房,整齐一律的色泽,很清爽,很利落。
一排排三层连带顶楼花台的青砖色楼房在炎炎的夏日下矗立着,给热气蒸腾的八月平添出几丝凉意,车子停稳,容恒出来后拉开了后车门,随后有转到车后方,取出了行李。
苏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逗着鸟儿,听见外头动静,提着鸟笼探出头来,见了两丫头,马上咪咪地笑开了——呵呵,老头子得乖孙女儿来了。
以荷见了爷爷,跟在容恒后头走过去,看着老人,一块儿笑开了嘴角,喊了声爷爷。
爷爷这是我同学章笑,以荷让出背后的短发女孩,对爷爷说道。
好好,都进来,阿恒啊,把小荷的东西直接放你那里吧——老人家对着容恒说了一声,接着拉着孙女儿进屋了。
苏以荷看见容恒拐了一条道儿,拉着行李进了斜对面的楼里。
以荷啊,那屋子就阿恒一个人住着,平时这小子在部队里,你就住那吧,那学校近,平时就回来住着。苏爷爷指着斜对面的那栋楼。又说,我老头子这里天天有一帮外面的老头子来蹭窝,你一个女孩儿,我们烦着你了,年轻人好相处,容恒那小子在学校倒也不经常回来,你就住那吧,呵呵.......
苏以荷笑笑,点了点头,爷爷我学校没事就回来住。
苏爷爷进了屋,拉着以荷坐到老式的沙发上,招呼章笑也坐下。
章笑在一旁也笑开了,这下,刚才那俊小子跑都跑不掉了。
咱家的以荷那是恁地惹人疼啊!就不信不惹得那小子心里痒痒。
一场好戏上演,谁精心策划,谁自甘沉沦,谁又茫然迷失......
☆、第一回合
(我说...你是想让大爷从你身上踏过去以泄心头之恨么?)
下午容恒带着两个小丫头,帮着给章笑找房子,章笑的学校离苏以荷上的那所很近,坐上车十来分钟的功夫,以荷本想让章笑一块儿住进那小楼里,章笑死活了不愿,说,苏以荷你别介,老娘一个人住着自在。
苏以荷见章笑铁了心的不愿,就作罢,跟爷爷说了,老人家二话不说叫来了容家的小子去帮着找房子。
容恒帮章笑找了一间离她学校只有两条街的一间四合院里,院门口对着大商业区,繁华治安也好,章笑进去看了看,觉得还行,跟房东说好交了定金便定下了。
那房东见领着来的是个军人,态度很热情,拍着胸脯保证她这院里绝对的安全。
章笑不愿住在宿舍里,说自己住进去肯定会被轰出来,丢不起那个人。
以荷却是想的,所以准备校里也住着,没事回来住几回,两全其美。
找完了房子,容恒就带着俩个丫头回军区大院了,他正准备脱衣服洗个澡,苏接老太爷就催命地唤着,现在这浑身厚厚的军装还没来得急脱下,憋闷着呢。
章笑那死孩子趴在苏老爷那只鸟笼子前面,跟黑乎乎的小八哥一见如故,正锲而不舍地教着汉语——笑笑、笑笑、笑笑......
小八哥扭着头,眯着眼昏昏欲睡,不理。
章笑那一根筋地,炸了毛,怒骂一声,算是和这小黑毛杠上了。
别以为你有靠山!惹到姐了,姐来个狸猫换太子,把你给炖了!!
章笑在苏以荷面前都是以“老娘”自称的。
苏以荷在一边看着章笑和八哥称兄道弟应该感情还不错,放下了心,转身走了。
苏以荷跑到容恒的楼里正忙着把章笑和自己的东西放好,顺便收拾一下屋子。
这屋子里乱,杂乱无比。
所以容恒腰上绑着一块浴巾光着脚丫子出来的时候,正在纳闷地板怎么这么干净光滑,视线刚好定格在大脚前方不远的地上的丫头。
苏以荷正跪在地上呼哧呼哧地擦着地板。
一抬头,一低头。
几乎同时,两人都扑通一声。
以荷红了小脸,一个没撑好,趴在了地上。
头埋得跟乌龟一样,一动不动。
容恒没料到屋里有人,一个大惊,脚下沾了水,哧溜地倒了下来。
还好还好,望着眼前黑漆漆的脑袋瓜,腾地爬起来,没丢脸。。。
容恒爬起来,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衣服三两下套上了。
三分钟后...
以一种看着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还是一动不动的某人。
小姐,我家的地板不用舔的吧。
容恒弯着黑漆漆的眼,挑着嘴。
对不起...——闷闷的声音从地板下胳膊肘里传出来。
嗯,大爷原谅你了....容恒也是趴着,想看看小丫头有木反应。
..谢谢...——还不抬头。
容恒又趴了三分钟...
我说...你是想让本大爷从你身上踏过去以泄心头之恨么?
容恒极力地轻声轻语。
苏以荷肩膀颤抖了两下,继续趴着。
丫的还不抬头!
容恒没了耐性,伸手拽啊拽的终于把小姑娘给抽起来了。
眼睛闭着....
心想,靠!活宝...眼睛闭着你埋个毛的头啊!?
我穿衣服了,睁眼!容恒怒吼——
苏以荷眼皮一掀,呼出一口气。
怯怯地说。
阿妈说过,军容不可亵渎,要...伏地谢罪。
容恒黑线⊙﹏⊙
以荷瞥了两眼,某人也算穿衣了,谢罪完毕,镇静自若地爬了起来,俯视容恒。
容恒被那细致的眉眼看得发毛,翻了眼,还有事?
以荷蠕动了嘴,转身之前,——“扣子...。”
扣子....?..?
容恒低头,俊脸大囧⊙﹏⊙‖∣
晚上,四个人坐了一桌子,容恒埋着没有杂色的黑毛的头哗啦哗啦地用筷子地扒着米饭。
章笑看见一身白色T恤的容恒,这小子俊的,漫画里出来的一样。
可这吃相,差、远、了......
咱国家虐待当兵的了?!
苏以荷一碗饭还没吃完,容恒穿着鞋托啪嗒啪嗒地跑去添了三碗了。
是以苏老爷爷刚刚浅酌两杯小酒,乐呵呵地正欲下饭的时候——
容恒!你这小兔崽子!!
俺孙女做的饭啊,孝敬我老头子的。。。
苏老爷食指指着容恒横了眼怒骂。
容恒看了一眼碗底空空的苏老爷,鼓着俩腮帮子,眯着黑溜溜的大眼,飕飕地夹了几筷子的菜填了进去,爷爷,你老多吃菜,嘿嘿。
苏以荷瞪着眼睛,歉意满满,柔柔的嗓音——“爷爷...你别生气...我明天多煮点儿...”
苏老爷子扭头看了看乖孙女儿自责的模样,压制了怒气,笑开了白花花的眉——“好...爷爷今天喝酒...喝酒...”
一顿饭下来,的确是..一个酒足一个饭饱。
章笑在厨房忙着帮苏以荷洗刷,帮倒忙,里面锅碗瓢盆哐当响着。
不忍心向好不容易爱上劳动的笑笑泼冷水,以荷更加忙碌地收拾残局。
苏老爷子喝得晕呼了,脑子确是清明着,呵呵笑地看着厨房那边穿着围裙忙碌的身影。
——“小子。我这孙女儿...禁不起折腾。”
——“她是好女孩儿,我知道。”容恒似笑非笑清冷了眸子,认真地说道。
——“日后,我家那丫头要是对你上心了.......”苏老爷子的话卡在了半腰上。
容恒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那不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