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一名带着眼镜的中年白大褂“吱”一声推开手术室的门,向叶木霄麻木不仁地丢下这么一句专业术语般的话,跟着扭头便走。
叶木霄犹如挨了一个晴天霹雳,整个人瞬间呆滞,表情僵硬,惊愕得微微张开了嘴。
“不,我不信,李医生,求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妈吧!”叶木霄跑上前紧紧拽着李医生的胳膊,眼中泪水闪动,苦苦哀求着,由于情绪激动,差点没把对方的袖子撕烂。
李医生神色大异,突然一把甩开叶木霄的手,表情紧张的卷起白大褂袖子,里面露出一件崭新的天蓝色衬衣袖子,见衬衣没被弄出褶皱,这才松了口气,随后表情愤怒地冲叶木霄咆哮道:“你妈死都死了,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救、救、救,你们这些做家属的除了知道喊着要我救人,还有个屁用?有能耐你去救一个给我看看?”
跟着拍了拍衬衣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眉头拧成一团疙瘩,恨恨道:“靠,穷鬼,这可是英国保罗,世界名牌,弄烂了你赔得起吗?”
说完见几名助手也陆续从手术室中走了出来,这才息了怒火,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换了一脸斯文面孔,很快从先前的衣冠禽兽变成了此刻的衣冠楚楚。
一名模样清秀、肌肤雪白的青年女助理显然听见了李医生先前的咆哮,见他人已走远,这才走过去拍了拍叶木霄的肩膀,道:“他就是个冷血动物,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至于你妈妈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看开点,坚强勇敢地生活下去,好吗?”
她说话的声音格外温柔,让人感觉像是得到了亲人的抚摸,倍感宽慰,叶木霄看了她一眼,默默点了点头,这才深吸一口气,拖着凝重无比的步子,一步步走入了阴暗冰冷的手术室。
病床上,母亲的身体已经被蒙上了一层纯白色、象征着死亡的殓布,窗外一阵阴冷的风拂过,窗帘、殓布以及叶木霄身上破了四五个洞的旧衬衣,都被冷风吹的轻轻一荡。
叶木霄却并没有感受到寒冷,有的只是脑海中的一片空白,一股发自心底、空前的绝望。
叶木霄,男,十七岁,高二学生,生于三阳镇一户贫困家庭,父亲未知,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因自己家庭贫穷而感到自卑,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在学校常常沦为人们指指点点、嘲笑的对象。
叶梅,叶木霄生母,因未婚生子被思想保守的镇民唾弃,从而找不到工作,仅靠乡下的几亩地维持生计,三个小时之前,为了请镇上梨贩去乡下看货,不幸在半路发生车祸。
叶梅经常要下乡干农活,没太多时间陪伴叶木霄,在叶木霄七岁时,别的孩子都还依偎在家人的怀抱撒娇,享受着家人的呵护,无微不至的关爱,叶木霄却已经包揽了洗衣做饭等所有大小家务,并已经学会独立生活。
有时农忙,叶梅要在乡下待上整整一个月,叶木霄不但能照顾好自己的饮食起居,还在双休日的时候独自骑自行车回老家帮忙做农活,是乡下老农们眼中十分听话懂事的小男子汉。
总的来说,叶木霄的生活虽然清贫,也常常因此在同学们面前抬不起头来,但他与叶梅的感情却十分要好,如今叶梅倒下了,这个世上也就剩下叶木霄孤零零一个人了,没人疼,没人爱,甚至没人听他说知心话。
叶木霄想哭,却已经伤心到怎么都哭不出来,他想跟叶梅说话,想叫醒她,希望她只是像叶木霄九岁那年的夏天那样,仅仅只是因为酷热难耐导致中暑,才晕倒在了乡下梨园里,叶木霄扑在她怀里一通大哭,她就会睁开双眼,露出慈爱的微笑,抚摸着他,安慰着他……
但叶木霄已不再是那个天真稚嫩、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他知道,这一次叶梅离开了,永远的离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真的有那么一线希望的话,叶木霄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前程、青春、健康乃至任何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以换来叶梅的生命……
窗外阴冷的风一直吹着,自叶木霄进来后就从未间断。
渐渐的,除了阴冷透骨的风,窗外还飘进来了乳白色的雾,起初叶木霄由于伤心难过,并没有注意到周遭诡异的变化,但此时白雾在室内越积越厚,越积越多,他的脸色就不由得变了。
最后,所有的白雾又由四面八方收拢汇聚为一道雾幕,雾幕中异芒闪动,跟着,一位身穿西装短裙,戴着一副棕色眼镜,年纪在二十七八岁左右的盘发美女,以极其端庄素雅的妙曼身姿,就那么从雾幕中踏了出来。
她扶了扶眼镜,打量一眼叶木霄,跟着清了清嗓子,面含微笑,道:“叶先生,你好,我叫黄月英,很高兴见到你。”
在这种充满灵异气息的背景下,叶木霄见到她显然可不怎么高兴,而是冷汗直冒,心里发毛,隔了老半天才生硬地问:“你……你是什么人?”
“人?”黄月英笑了笑,道,“我还是换种介绍方式吧!咳咳,叶先生,我叫黄月英,你没听说过并不稀奇,不过我老公你肯定听说过,他复姓诸葛,单名一个亮字,是三国时期人气最旺的杰出军事家,而且他还因为足智多谋,神机妙算,死后被仙界唤了去,目前在那边负责仙界的建设规划。”
叶木霄吞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那……那你也是神仙?”
黄月英摇了摇头,脸上始终带着甜美微笑,耐心解释道:“首先纠正你一个错误观点,神归神界管,仙归仙界管,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族类,请不要将神和仙混为一谈,接下来,务必要让你知道的是,我不是神,也不是仙,而是鬼,目前在地府当差,主要负责在鬼魂中物色出类拔萃的各色鬼魂,加以培训和管理,最后根据其长处,合理分配到地府的各个机构部门当职,坚决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鬼?你……你真的是鬼?”
黄月英使劲点了点头,并给了他一个极其肯定的笑容。
“不,这不科学,这世上没有鬼……你……你骗人!”
尽管嘴里这么说,叶木霄的双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说完这话扭头便跑。
可他刚一跑到门口,手术室的门就被一股怪风一卷,“啪”地关上了,无论叶木霄怎么用力拉门,门就像是被人用电焊焊住了一样,怎么都拉不开。
叶木霄仓惶回头,那黄月英不知什么时候已变成了古代装束,一身淡紫色长裙无风自舞,右手云袖流动,左手成爪,左臂一振,其爪心一股极其强劲的吸力就将叶木霄倒吸了回去。
黄月英不但换了一身衣服,似乎连性格也跟着换了,一改先前的温柔笑意,彬彬有礼,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一把抓住叶木霄的衣襟,道:“老娘可没那耐心继续装什么贤良淑德的少妇来跟你解释这解释那了,我跟我老公结婚这么多年,他都没想过这待遇呢!哼,我就索性直接了当地说了吧!你究竟想不想救叶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