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所谓仪式感
(31+)
(no.111~113)
no.111
春节过后,日子在走家串门、吃喝玩乐中飞快流逝,转眼已是开学,岑二提前发短信来预定了陈念的寒假作业。
住校生需要提前一天返回学校上晚自习。
在颠簸拥挤的客车上,陈念以金鸡独立的姿势,半寐半醒地站到了下车。拖着笨重的箱子踏上一中的土地,没有气象万新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倦。难道是连续几天不分昼夜赶作业的副作用?
林荫道两旁的长青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小灯笼,天空飘下了一点雨,地面一块干一块湿,上课铃声在安静的校园里突兀地响起,悠长不断。
有人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等陈念认出是何旭时,他已经从她身侧呼啸而过了。
这是一段下坡路,何旭没有放缓速度,回头望了一眼,调转车头,不声不响地跟上前面的人,双脚轮流撑地维持着平衡,配合她的行走速度缓缓向前。在她撇头看过来时,何旭猛地一踩踏板,丢下一句评价,“特别傻。”
陈念有些头晕,抚上脑门,明白了。
“自己剪的?”当天晚上,洪岑一见到她就弯腰哈哈大笑,陈念安然自若地收回自己的寒假作业,岑二眼明手快,抓住试卷一角,嘤嘤嘤地求放过。
新学期再次见到老师同学们,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说不明道不清,奇怪地郁结于心头。
同学们都拿到了上学期期末考试的试卷。时间过去太久了,寒假又身心涣散,久到记不得是怎样的心急乱答题,久到想不起当时知道成绩的心情。每个人都异常平静。诱惑太多,忘性太大。我们步履不停,只想尽快抛下这些,自我安慰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应该往前看,总会有进步的。
忽然间,她明白了一中当天考试当天出成绩这一优良传统的重要意义,理解了老师们宁愿吃盒饭熬夜加班也要改完试卷的良苦用心。趁热打铁,当头一棒,分数才能起点作用。
“新晋第一怎么没精打采的?”
陈念打着哈欠,敷衍地答,“没睡好。”
经过一天的观察,洪岑得出结论,“假期综合征!”
晚自习新增了一些同学,大教室里灯火通明,人影摇晃。
教室后门虚掩着,陈念调整了抱书的姿势,高抬肘部准备碰门而入,毫无预兆地门从里面被拉开,开门的人被捅了个正着。她慌忙低着头道歉对方也低着头连连道没关系,一齐抬起头的瞬间都认出了对方。
“嗨!”回惊喜道,视线落在她的刘海上。
“来上晚自习啊。”陈念熟稔地打完招呼,从他身侧紧步快走过。
徐一鸣和肖东并排坐着,桌子上摊着很多试卷,两人正低头研究着卷子。有一个人坐在她的位子旁边,像看报纸一样展开了整张试卷看,脑袋遮得严严实实。
这么浮夸的姿势,陈念以为是耿皓皓,没怎么在意,好奇地问,“干什么呢?”
“试卷分析大会。”徐一鸣答。
她随手拿起一份,是装订好的上学期四次考试的物理试卷,从后往前翻,暗暗惊叹,“这哪位大佬的?”
看报纸的人咳嗽一声,手不由地往下移了移,露出上半张脸,扬眉等赞扬,却等来了两个字“变态。”
肖东打岔道:“陈念,能不能把你的期末试卷给我看看?”
“没问题。”陈念转身从书包里拿出来文件袋,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试卷和答题卡给他。何旭瞄了一眼她的分数,冷哼一声,“考得不错。”
“试卷简单。”
本着先难后易的做作业原则,陈念按原计划要首先攻克的物理难题,眼中余光瞄了瞄身旁的人,手不自觉往下移,摸出一本数学习题册。
高手在旁,陈念如坐针毡,下笔唯恐错,写了两道填空题后,委婉地下逐客令,“你还不回家?”
何旭死要面子,“啪”地合上试卷,利落地起身。
no.112
晚自习上到一半,老黄走出教室接了个电话。
岑二做题时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到动静便往窗外瞄,瞥见了杨校长的身影,定睛一起,发现了他旁边站着的是初中对头学校的校长,心中猜得七七八八。
紧接着,老黄领着一个女生走进来,指了指二班区,“随便找个位子先坐下来吧。”
女生把书包抱在怀里,瞪大双眼扫视教室。老黄耐着性子柔声重复了一遍,她踩着小碎步往下走,忽然停住脚步,细声细语地说,“我想坐这里。”
程天笑恍若未闻,不管她的脑袋在他书上投下的阴影,脖颈僵硬地埋头于作业之中。
未如意的女生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顿时泪眼汪汪,肩膀轻颤,小声啜泣。
在走廊上栏杆边上低声攀谈的两位校长默契地一齐走到窗户边望着里面的情况。
岑二分明看到老黄的眉心处出现了两条齐深深的眉间纹,下一秒他已换上笑容可掬的表情,口吻似命令如劝告,“你坐后面去吧。”
年级主任开口了,程天笑不好再装聋作哑,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往后面去了。
女生如愿以偿地霸占了这个位子,转过头,脆脆地喊,“回!”
如石投静水,周围一大片的人纷纷回头看她。
“干什么?”回微微别过脸,撞上左边陈念无意中瞟过来看热闹的八卦目光,无奈地抚额。他瞄了一眼被随手扔在旁边那张桌子上的书包,暗自庆幸没有空出这个位子来。
“你教我一道数学题好不好?”女生压低了声音。
刚开学,放养了一个假期的身心不习惯一方桌子的束缚。所以下课铃响,同学们纷纷作鸟兽状逃离教室。
在去往高三教学楼的路上,对发生在教室里种种令人难以琢磨的事情,岑二一言以概之,“刘语佳,八中校长的独生女,舅舅是省教育厅副厅长。”
郁初晴意味深长地啧啧啧了三下。
惹不起。
“她是真单纯可爱还是假发嗲卖萌?”肖苏安只好奇这一点。
“假亦真时真亦假。”陈念最近在看《红楼梦》,深有感触。
郁初晴不关心这些,她只想看苹果哥哥。
但永远有人关心。
第二节课刘语佳已不见踪影。晚自习结束后,陈念和洪岑一起回班上放书以减轻负担,十三追上她们,正赶上洪岑讲八卦的最精彩处。
“听说她小学的时候跳过楼。”洪岑竖起四根手指。
“四楼?”十三猜。
洪岑点点头。
“为什么?”
洪岑心里发怵,斟字酌句地说:“老师说她拿了同学什么东西,她不承认,僵持不下,突然就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难怪……”十三喃喃自语。她们嗅到了八卦的气味,齐刷刷地看向她。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几乎没人,余弦不小心碰倒了她的水杯,她顿时冷若冰霜,吼了余弦一声,又哭又闹,怎么道歉安抚都不行。还往窗外瞪了一眼,我吓了一跳,怕招人灭口,拉起凌都就跑了。”
音容笑貌可以伪装掩饰,但本质性格难以改变,顶多骗骗大脑简单的男生们。
放完书出来的时候,陈念问,“小学时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沅芷。”
“看着不像以前认识。”
“她们确实不是小学同学。”
“吉栅?”
“bingo!”
no.113
陈念把洪岑送到了校门口,目送她坐上他爸爸的车离去后动身返回宿舍。学校里人散得快,一路几乎不见人影,她向来胆大,不疾不徐地走着,到行政楼前停顿住,仰头凝望着挂在门口的两只红色大灯笼,左边的一只忽明忽暗,轻声感叹,“真奇怪。”
“不就是线路接触不良?”
“我不是说灯笼……”
陈念讶异地看着身侧的人,“哎,你怎么还没走?”
还不是因为刘语佳,他不过是课间借上厕所之机开溜了十分钟,回来人就不见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跑回二班自习,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走多好。老黄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在一栋空教学楼里呆着,要他过去陪。他都快成义务的家教老师了。刚刚才把人送到后门口让她爸爸接走。
回不答反问,“你奇怪什么?”
“就感觉开学很奇怪。”这话她自己听着都不明不白。
“缺少仪式感?”回试着问。
原本一闪一闪的红灯笼蓦然间长亮不灭,映衬出灯下之人乍然亮起的眸中光芒。原本郁结在心的一番情绪找到了闸门出口,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对对!今天明明是开学第一天,但是不发新书,不换座位,老师们也不说一些除旧迎新、展望未来的废话,直奔主题开始上课,感觉和其他上课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是不是觉得你已经准备好了那种心情迎接新学期,结果却被放了鸽子?”
“是啊是啊!”陈念被人打开了话匣子,解释道,“就像是用vip会员在看连续剧,直接跳过了片头片尾和广告一集接着一集,了无罅隙。”
“高中就是这样,以后会习惯的。”
左边的灯恢复原先的状态,连带着右边的灯也开始接触不良,闪烁的频率出奇的一致。冷风吹过,凉嗖嗖的。
此情此景,心事已了,陈念萌发出一些惊悚奇怪的想法,在两个人都被彻底笼罩在黑暗中的某个瞬间幽幽地说:“真适合飘来一个长发及腰的红衣女子,好像白衣女鬼更配红灯笼……”
回后背一凉,不由得屏住呼吸,下一秒亮起的灯救下了他。他看了眼时间,问,“你不回宿舍吗?”
按学校的作息安排,春冬时期阿姨十点半就会锁门。
“我得赶紧走了。”
“我送你吧。”
“不用。”
回坚持,“这月黑风高的,你一个女孩子走在外面要是出什么意外,我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简直胡说八道,再过几天是元宵佳节,若不是天上淡云来往,今夜肯定月华如水。话已至此,陈念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宿舍楼在学校的东南角,沿途经过荷花池。他们走在由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回端详良久,认真地说:“其实还蛮可爱的。”
“嗯?”陈念不解,旋即明白,笑说:“谢谢!”
宿舍楼前有一棵陈念叫不出名字的参天古木,盘根错节,春华秋实,风景独好。快到宿舍楼门口时,陈念停住了脚步,介绍古木的声音戛然而止。此时此冷冽的月光从枝头倾泄而下,落在两道交叠纠缠在一起的人影上。唇齿相依,火热撩人。
所谓非礼勿视。按照陈念平时的作风,若是心情好,必定淡定自若地走过,权当没看见;若是心情差,就光明磊落地静看,看到对方落荒而逃。如今面对这般情形,陈念看似面不改色,心中莫名尴尬,连眼皮都不抬。
“外面冷,快进去吧。”回浑然未觉,从背后推了她一把,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陈念站在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树影斑驳处,关蕾面若桃花,眸若点星,不羞不恼,朝她勾了勾嘴角。
谁喊着开学需要仪式感,要特别对待的?这下子够贴上“与众不同的一天”的标签了。
之后,两个人每每在宿舍的走廊里碰到,视线一旦相撞,她便尴尬地移开目光。关蕾神情坦荡,从不假装没看见她,端着一盒草莓等她走近,歪着头问,“奶油草莓吃不吃?”
“很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