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陈念旧时

被风吹过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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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风吹过的夏天

    (31+)

    no.11

    一中大部分是走读生,陈念这种住校生属于特别的一小撮儿。

    女生宿舍是一栋小公寓,只有两层,鸟瞰成“h”型,有前后两个院子,后院铺着青砖,摆放着一些盆栽,高墙之外就是居民区,前院有两棵双人合抱粗的法国梧桐树,枝叶交错。从外面看,红瓦黄墙掩映绿间,黑漆铁门加红砖围墙,复古又带有异域风情。陈念被分在201,在“h”的“右腿”上。宿舍内部图就令人大失所望,普通的上下铺,普通的桌椅。

    陈念团团转地找,“独卫呢?浴室呢?”

    “都在楼下。”睡她对铺的女生凌都说。

    虽然条件艰苦,但是搬东西来学校的那几天,陈念很兴奋。这种兴奋持续到她整理好一切,妈妈一如既往地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和同学相处,陈念心里嫌她嗦,嘴上乖乖应着。等到送她上车走了后,恍惚了一下,她的高中真的要开始了,她要一个人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学习生活三年。

    no.12

    第二天,暑期临时分班情况出来了,贴在公示栏里。陈念好不容易咬牙杀入重围紧到前排,只来得及在2班名单里扫到“陈念”“杨璐”四个字就被挤开了。杨璐,初中隔壁班那个?

    她跑回宿舍,正上楼去,有人下楼来,楼梯转角处的彩色琉璃窗透着奇异的微光,两人在转角处打了个照面。

    陈念说:“你是杨璐。”

    她说:“你是陈念。”

    啊,亲人呐,两人欣喜又激动地抱在一起。

    缘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之前四年里,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彼此之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现在的一瞬间,“他乡遇故知”、“一见如故”、“白头如新,倾盖如故”,陈念都相信了。

    后来老鹰在化学课上讲泡沫灭火器时候说:“泡沫灭火器内有两个容器,分别盛放两种液体,它们是硫酸铝和碳酸氢钠溶液,两种溶液互不接触,不发生任何化学反应.当需要泡沫灭火器时,把灭火器倒立,两种溶液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气体:al2(so4)3+6nahco3==3na2so4+cco2↑”

    陈念觉得她和杨璐碰面后剧烈反应,产生了大量的多巴胺,灭了孤独感的火。杨璐反对说:“难道不是荷尔蒙吗?”

    no.13

    传说中的暑期夏令营开始了,准高一(2)班的班主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姓汪,据说名讳连读时和英文单词f.u.c.k同发音,人有些消瘦,头发胡子花白,教化学,同时他是政教处主任。怎么说呢,汪主任外表看着像动画片《大耳朵图图》里面的牛爷爷。

    为期两周的军训不知怎么取消了,有人说是推到十月份,有人说明年和新高一一起军训,陈念想起了田田打电话来炫耀帅教官,又想到了荧荧抱怨她快晒成煤炭了,心里有点小遗憾,更多的是如释重负,比起帅教官,她更怕毒日头下站军姿踢正步。这场军训一拖再拖,后面就销声匿迹了,她们这一届成了唯一未军训的一届。

    没了军训打掩护,“夏令营”的真实属性暴露无遗。重理轻文的思想影响下,大家借来了高年级学长学姐的旧高一课本,只借数理化,开始无休止地上课。

    陈念被“瞬时速度”“加速度”“3秒内”“3秒末”“物质的量”“摩尔质量”搞得头昏脑涨。数学课上,姜老师没有从集合讲起,而讲起来含参不等式的解法,她更是措手不及,一脸懵逼。

    放学后,临时同桌成蹊跟她说:“汪老师、姜老师还有江老师他们以前带的是最好的班,加上教语文的章老师和英语的刘老师,他们五个合作带过好多届学生,所以我妈特意打过招呼,让我分到了汪老师班。”

    “怪不得他们上课速度这么恐怖。”她无力地倒在桌上。

    成蹊整理着东西,突然说:“其实高中三年过得很快的,一眨眼就没了,得好好努力。”她姣好的面容笼罩在黄昏里,模糊不清。有只蜻蜓停留在夕阳里的窗户上,“好像蜻蜓对此时此刻的阳光迷恋之极,生怕一扇翅膀,那点暖暖的光阴就会飞逝。”

    no.14

    在食堂排队的时候,陈念碰到了报到时给她指路的学姐,感谢之余也努力搭讪,无意中抱怨了两句学习上的事。学姐告诉她,“你们应该会上课上到七月中旬,然后进行一次摸底考试,八月中旬再来上两星期的课,正式开学前还会再考一次,以这两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加上中考成绩为依据,正式分班。我们去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what?!

    惊雷乍响,世界崩塌!

    在陈念记忆里,2012年的七月是最热最难熬的夏天。她无比怀疑是全球变暖加剧,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

    她顶着大太阳,奔波于教室、宿舍、食堂,像一只无头苍蝇,大脑乱哄哄的。闷热的下午,坐在教室里,运动学里的小球和溶液中的浓度一遍遍嘲弄她的智商,头顶的电风扇呼啦啦转动,与窗外的知了鸣叫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只巨大的催眠曲,她拼命挣扎着不能睡去。

    最热的一个晚上,陈念半夜热醒过来,打开手机发现是凌晨一点钟。她借着手机的微光,下床、开门,在走廊上走着,走到“h”中间那一横的阳台上,抬头看天,天边远远地扔着几颗星星,陈念疯狂地想家,想念院子里看到的满天繁星,想念从夜空中吹下来的风,也疯狂地想念初中时期,想念在周围叽叽喳喳的朋友,更是想念那种得心应手的状态。

    她鬼使神差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想着听听忙音也好,最后听到了妈妈含糊不清地声音,“喂……”

    陈念调整呼吸,咳嗽两声,用自认为最正常的声音说:“妈……”

    “你哭啥?”

    她没出息的大哭起来,却不敢发出声,挂掉了电话。

    no.15

    “我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

    陈念和杨璐愁容满面地握手。

    隔壁的关蕾经过她们寝室门口,神秘兮兮地说:“不出三天,肯定放假!”杨璐跳下床追问消息来源以及可信度等等。

    补课第八天的上午也就是关蕾预言中的第二天,班主任说了放假的事,至于什么时候再回来上课是个未知数,“每个小组第一位同学当一下临时组长,把你们组同学的联系方式记下来,要回来上课的时候,我通知组长们,组长再通知组员。同桌之间也留一下联系方式,有什么消息记得相互通知。记好了就可以回去了。”

    我可以不留联系方式吗?你们不用通知我的。陈念的内心在呐喊,最后也老老实实地写下手机号码。杨璐拉起陈念一路狂奔回寝室收拾东西,“我要回家了!”

    两人坐上回家的公交车,车窗外风卷热浪扑面而来,似乎吹翻了一切混乱,只剩欢喜肯沉淀。杨璐坐在她后排问,“听什么呢?”

    “林俊杰的一首歌。”陈念把一只耳机递给她。

    “……蓝色的思念,突然演变成了阳光的夏天,空气中的温暖不会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