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冲手腕一抖,刷啦一声打开折扇,潇洒的行动显出常用的熟练,然后便被扑入眼帘的一大丛艳丽菊花惊呆了。
翻过扇面,却是两三朵残菊,上面尚有两句诗: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哈哈,长孙冲禁不住笑了起来,连连颌首道:“原来陆仙长爱菊,这两句诗便可看出其风骨脱俗。”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诗句,眼中精光一闪,徐徐说道:“正面花开正盛,反面菊花虽残,却也起劲向上,给人以昂扬之气。冲儿,你只悟了一层,仙长诗中还尚有深意呢!”
长孙冲哦了一声,仔细推测,躬身道:“父亲提点,孩儿谨记于心。”
长孙冲这小我私家,并没有太大的本事和能力,可也有自知之明,安于现状,没啥野心。
这在长孙无忌看来,就有些妄自肤浅、不思进取了。而这两句诗也确有勉励人们乐观向上,起劲不懈的意思,便借机数落了儿子两句。
转过头,长孙无忌笑着对徐齐霖说道:“齐霖早至,怕是尽到礼数便捏词离去吧?”
这老狐狸,要不要这么智慧,又不是俺肚子里的蛔虫?徐齐霖被这突然一问给弄得有些结舌,眨巴着眼睛一时不知是认可照旧否认。
长孙无忌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今日某宴客也只请了二三十人,随便聚聚聊聊,齐霖就不必托故先走了。”
长孙冲在旁也劝道:“齐霖的年岁还小,想是以为与年父老不易相处。然今天的客人中亦有少年,齐霖应是不会以为寥寂。”
长孙无忌颇有深意地看了徐齐霖一眼,说道:“即即是为令师陆羽仙长的声名,你也要留下。”
关我师父什么事?徐齐霖对这个编造出来的师父并没有什么情感,挡箭牌而已。
可是——徐齐霖转而一想,师父虽然是子虚乌有,可自己好象已经与他脱不开关连。岂非有人要通过师父来搞自己?
长孙冲起身相邀道:“公主殿下早就想见见齐霖,致谢送药之恩。齐霖,请随某去后园如何?”
“利便吗?”徐齐霖嘴上说着,却已是站立起来。
“有何未便?”长孙冲笑道:“说起来,齐霖亦是皇亲国戚,却从未听你张扬,甚是希奇呢!”
老子出来混靠的是真当事者!徐齐霖嘿然一笑,向长孙无忌施礼,随着长孙冲出厅堂,转去后园。
依唐制,公主出嫁是要夫家另置府宅。一来金枝玉叶,显得尊贵;二来也少了与公婆姑姨等人相处,以及礼仪上的尴尬。
徐齐霖自是知道此事,却没想到长乐公主竟然也在赵国公贵寓。
她想见我,岂非是——别瞎想,自己又不是潘安,十二岁的小屁孩还能让玉人朝思暮想?
甩掉有些意淫的妙想天开,徐齐霖抱着浏览的态度,规则了心态。
长孙冲熟门熟路,究竟这是自己以前的家,穿门过院,引着徐齐霖来到了一处楼阁前。
显然,这里应该是他和长乐公主回来暂住时的衡宇。即即是暂住,也是雕梁画栋,宽阔奢华,透着富贵之气。
还未走进厅堂,便听见内里传来女子的说笑声。长孙冲脸带笑意,对外面的下人说道:“快去通报公主殿下,某把齐霖请来了。”
侍女进去通报,内里说笑声停息下来。纷歧会儿,侍女便出来相请。
长孙冲伸手相请,徐齐霖谦让了一下,才随长孙冲走进了厅堂。
桌椅形制已经不知不觉地在京城中富贵之家盛行,一般都是分人而设。若是较量死板迂腐的客人,便请就榻;若是相熟的,特别是年轻人,则更喜欢这种坐着不累的高脚样式。
这座厅堂内便部署着新式家俱,软椅、沙发、茶几、桌案一应俱全,桌案后坐着一位丽人,桌案上炭炉煮着水,茶具摆放整齐,显是正在烹茶。
“殿下,这即是徐小郎。”长孙冲笑着先容道。
徐齐霖上前一步,躬身施礼,“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免礼。”柔如东风般的声音响起,李丽质的明眸上下审察着徐齐霖,微微一笑,抬手说道:“徐小郎,请坐。”
“谢公主殿下。”徐齐霖也没客套,坐进了长孙冲示意的椅中。
李丽质显是知道徐齐霖今天会来,也能见上面,早有准备地样子,伸手指了指旁边悬挂的《笃志咒》,笑道:“徐小郎,这个你是最熟的。父皇命人以响榻之术所复制,数量少少,本宫有幸得之,十分喜爱。”
徐齐霖说道:“此乃家师手迹,爽利挺秀,骨力遒劲,下官以为可称一代宗师,足为后世百代楷模。”
李丽质微微颌首,说道:“小郎身为门生,有此赞誉却也不为过。你手书的《清心咒》,本宫也看过,显是少年心性,与陆羽仙长的瘦硬匀衡迥异,却也是另创新意,写得极好。”
“公主殿下过奖了。”徐齐霖终于端详清楚了李丽质的容貌。
鹅蛋形的粉脸上五官精致,头发乌黑,眼神柔润,略显纤弱的娇躯玉体,身着浅绿色的罗衣长裙,望之清逸脱俗,犹如天界下凡的漂亮仙女。
容色绝美、天姿国色、花容月貌……嗯,应当是配得上这些词的,人如其名,也是没有夸大其辞。
“公主殿下雅擅书法丹青,亦喜收藏名家之作。”长孙冲笑着说道:“齐霖若能再得家师墨宝,还望借来观摩瞻仰。”
“本宫的书法丹青只是喜好,却难登精致之堂。”李丽质微嗔地瞅了丈夫一眼,显得以为这般吹嘘欠好,便秀目望着徐齐霖,对借墨宝之事也是热衷。
徐齐霖赶忙拱手说道:“下官再遇家师时,定为殿下向他老人家讨要一幅墨宝。”
李丽质秀目一亮,喜不自胜,但转而又有些怅然,不知这要等到何时何日。
“本宫足感盛情。”李丽质很快调整了心情,微笑道:“徐小郎若能为本宫写一幅字,也是极好的。”
徐齐霖挠了挠头,赧然道:“若要到达清心咒那般的水准,照旧有点难。嗯,下官起劲写好即是。”
李丽质笑道:“起劲便好,可莫要追求十全十美,让本宫久等啊!”
嗯,李丽质不错,人美心善,说话也中听。
徐齐霖赶忙应承,保证不会让长乐公主等得太久。
“齐霖,你既知常饮化州橘红能治气疾,想必尚有更有效的方子吧?”长孙冲突然插嘴问道:“公主殿下每到季节交替之际便喘息难安,竟至夜不能卧,睡不能眠,某心焦心痛,却是无计可施。唉——”
季节交替,一定是温度起浮较大,也是哮喘多发之时。而哮喘在后世也无法根治,只能维持缓解。
徐齐霖又挠头了,现在想制出啥喷剂基础不行能嘛!
“徐小郎也不必如此纳闷。”李丽质出言慰藉道:“本官饮茶已有两月,但觉气疾已有所缓解。换了化州橘红后,兴许能治愈也未为可知。”
治愈?!那你能得诺贝尔奖。
氨茶碱这个药,徐齐霖是知道的,后世他的一个同事便有哮喘,随身携带着药物和喷剂。
想了一会儿,徐齐霖启齿徐徐说道:“茶叶中含有茶碱,想必是它对气疾有效果。殿下坚持饮用,季节交替时注意保暖,勿要受了风寒,也能抑制症状。至于更有效的方子嘛——”
停顿了一下,徐齐霖说道:“待下官回去磨练,多数,差不多,应该是有的吧?”
在长孙冲期待的眼光注视下,徐齐霖禁不住苦笑了一下,说道:“若是利便,能否让下官为公主殿下切脉。下官虽不精于医道,但脉象照旧知道的。等再见抵家师,切脉象相告,他老人家定有医治之法。”
李丽质稍有犹豫,长孙冲已经一口允许,还伸手拉起了徐齐霖,敦促道:“治病救人,那里有什么不利便?来,快替公主殿下切脉。”
徐齐霖走到桌案前,向着李丽质拱了拱手,便坐下来,却是暗自召魂上身。
李丽质微微一笑,伸出玉手,轻拉衣袖,露出一截皓腕。
徐齐霖召魂上身已是寻常,但几多照旧要受到点影响。主要是心情和心境,究竟是不属于他的觉魂,他还要让出部门的意志控制权。
微眯眼睛,徐齐霖似乎入定的老僧,三根手指轻轻按在李丽质的手腕上。
如此专业的手法和神情,让长孙冲心中大慰,浅笑望向妻子,轻轻颌首,显出体贴敬重之情。
李丽质微微一笑,斜睨了丈夫一眼,显出几分娇嗔。
好片晌,徐齐霖才诊脉完毕,徐徐说道:“公主殿下不光有气疾,或尚有风疾,乃是遗传自文德皇后及陛下。”
长孙冲先颔首称是,后又疑惑地问道:“这作甚遗传?”
徐齐霖愣了一下,才知道现在还没有“遗传”这个名词和说法,便解释道:“某些疾病可由怙恃传到子女,便叫遗传。”
“父皇风疾,母后气疾,我与兕子病症亦相同,齐霖说得不错。”李丽质沉吟了一下,突然又问道:“那本宫之病,也会,这个遗传给子女吗?”
现在长孙冲和李丽质已有一子,名长孙延,只有两岁。母亲的天性,最是体贴孩子,有些一问,也在情理之中。
徐齐霖也不太确定,说道:“这个遗传有的是父传子,有的是母传女,且也有一定概率,不是子女都市被遗传。”
这是说绕口令呢,徐齐霖以为听着都费劲。
“延儿结实,定是无碍。”长孙冲在一旁慰藉道:“再者,尚有陆羽仙长呢,殿下的病,也定能医治痊愈。”
李丽质心下稍安,看着徐齐霖说道:“陆羽仙长神龙见首不见尾,伧夫俗人难堪一睹真颜。本宫便欲参见,亦是难遂所愿。齐霖既为门生,当为师传名,只言片语亦能发人深省。”
啥咪意思,给陆羽写本专著?
徐齐霖不解其意,但照旧唯唯应承,谁让他是门生呢,师道岂能不守?
长孙冲又把香露盒子放上桌案,言说是徐齐霖所送。
李丽质笑着打开,见种种香露都有,却只拿出桂花香型,说道:“本宫只爱此香露,却是甚难买到。虽有纳贡,却是人多物少,桂花型更是难堪。”
说着,她转向徐齐霖,用挖苦的语气说道:“岂非齐霖以为只有徐充容才配用此香露,害得本宫还要托兕子去厚颜讨要?”
“这个——”徐齐霖一时语塞,苦笑道:“下官不知殿下亦喜此香露,亦不知殿下与家姐是同样漂亮出尘。明日,下官便派人送至贵寓,请殿下勿要推却。”
呵呵呵,李丽质掩嘴而笑,显得很乐意看到这小少年拮据的样子。
长孙冲见到爱妻愉悦,也是心中兴奋,笑道:“齐霖爱姐,乃是情理之中。”
李丽质伸手取过桌案上的团扇,向着徐齐霖晃了晃,笑道:“不是发自心田,齐霖亦写不出此绝妙好诗。这个,也是兕子讨来,又送与本宫的。”
说着,她轻声吟诵道:“云想衣裳花想容,轻风拂楹露华浓……”
小兕子倒是挺会呀,从老姐那儿要工具,再送给她姐。
徐齐霖嘿然一笑,说道:“某爱家姐,兕子爱殿下,情同一理。”
“正是如此。”李丽质颌首道:“兕子虽小,却极懂事。知本宫体虚多病,但有好用的方子和药材,总会送来。”
“化州橘红亦是晋阳殿下托下官送与公主殿下。”徐齐霖说道:“家师曾言此物对气疾有些效果,下官便托冯智戴从化州购进,寻常药铺却是没有。”
“岭南冯家——”长孙冲点了颔首,知道了此物的泉源。
“兕子与小昭极是要好,小郎对兕子也是眷注备至。”李丽质说道:“禀承良善赤诚之心,小郎日后定是前途无量。”
“谢殿下夸赞。”徐齐霖拱手致谢,说道:“此乃下官天职,亦是举手之劳,却没想得太远,思量太多。”
“是啊,你完全是出于良善之心,尤为难堪。”李丽质面色一肃,说道:“那些太医嘛,若有新药新方却绝不敢乱用,总要验证无误,生恐有什么差错,无功却有过。唉,对于皇家,这也是无可怎样之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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