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小昭的嘴逐步张大,眼睛瞪得溜圆,对那大盆子,以及内里供奉的珍宝花果食物,体现出赞叹之色。
徐齐霖对小妹的样子十分可笑,挖苦道“这大盆子真不错,等哥有钱了也弄一个,放在家里让你躺在内里玩儿。”
小昭看了看老哥,知道他在开顽笑,翻了翻眼睛,小拳头给了老哥一下,说道“我才不要盆子呢,就是上面的宝石挺悦目的。”
“那就买。”徐齐霖很大气地说道“去西市找胡商,他们专门倒腾那玩艺儿。”
小昭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明天吧,我带着阿珂去,给她添几件首饰。虽然是平民,去九成宫也不能太寒酸不是。”
徐齐霖颔首称是,说道“我正好得了笔银子,家里的钱要是不够,你就去城外的宅子里取。”
“我问过斯嘉丽了,家里的钱还很丰裕呢!”小昭看了老哥一眼,说道“你让她管贵寓的花用,放心啊?”
徐齐霖笑了笑,说道“有什么不放心的?等你学好数学,打好算盘,我还要把商铺、工坊的进项都交给你管呢!”
小昭笑了起来,说道“等我从九成宫回来,你就交给我好了。什么数学,什么算盘,我已经学得七七八八了。”
“我妹子就是智慧。”徐齐霖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妹子的头,可能用力有点大,惹得小昭发嗔,小拳头又打了上来。
徐齐霖呵呵笑着也不招架,眼见皇家的送盆队伍远离视线,便启齿说道“走吧,咱们也随着进寺里去看看。”
“还看什么?”小昭好象有点疑惑,全忘了来大兴善寺是她和斯嘉丽商量好的。
徐齐霖更是疑惑,问道“不是你们要来大兴善寺的嘛?岂非——岂非只是来看一眼皇家的大盆子?”
“对呀,就是来看大盆子的。”小昭理所虽然地说道“已经看过了,还进寺庙干什么?”
徐齐霖眨着眼睛,有些啼笑皆非。这小丫头们的心思,还真是猜不着啊!
也行,在路上就看到了,不用去庙里挤来挤去了。横竖徐齐霖今天就是领小妹、侍女们出来玩儿的。
至于行香、拜佛、旅行庙中的修建花木、跟僧人们打打机锋,尚有什么吟诗作对,跟四处晃悠的娘子们眼去眉来约个会啥的,他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待围观的人群散了些,徐齐霖等人便转向直奔延康坊的西明寺。
刚到寺院门口,便听见内里响着乐器之声。通常庄严肃穆的寺院,今天还真是接地气,小曲唱起来,舞蹈嗨起来。
没错,这就是小昭等人所要鉴赏的重点。富朱紫家以为把“伎乐”带来,让神佛和祖先浏览,才足够虔诚。
小昭已经急得直蹦,下了车就要往里跑。徐齐霖带人赶忙跟上,来到了寺庙的大殿,伍菘等下人硬是挤开了一块地方,显示了一下恶仆刁奴的利益。
奏着乐曲,跳着舞蹈,还净是玉人,这佛爷还真有眼福。
徐齐霖往小马扎上一坐,看着眼前的欢快娱乐,心说这特么的劲歌热舞,喝彩声不停,本节日祭亡、祀鬼、解难、赦罪的主题呢?没人管了是吧?
有免费的歌舞浏览,那肯定是没人在乎什么主题,过个欢喜的节日就是了。
能举行现场歌舞秀的非富即贵,就象比供盆一样,娱乐节目也在攀比之列。这家的歌伎嗓音好,那家的舞蹈妙,衣服尚有些袒露呢,喝彩声更响亮,主人更有体面。
听着、看着,徐齐霖也以为挺有意思的,对大唐这种凡节就娱乐的方式和思想甚是赞赏。
不管是清明,照旧盂兰盆节,这般欢喜享受,岂不是在告诉先人俺过得很好,很有钱,很快乐,老祖宗们就不用担忧,不用惦念啦!
嗯,这也算是一种告慰先人的方式,比总是向先人哭诉,寻求保佑资助要好呢!
“百戏,百戏呀!”小昭拍手欢快的叫着,把徐齐霖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百戏就是杂技,没什么空中飞人、炮打活人、叠桌子踩椅子的高科技,就是耍木偶、拗腰、踏球、吞刀、吐火、旱船、走索、戴竿、相扑等等,现场演出,林林总总,大殿外的清闲上险些占满,煞是热闹。
这些演出嘛,多数在自家的瓦舍勾栏里也有,可在这里,人声喧嚣、喝彩叫好声不停,却是自有一种气氛的熏染和鼓舞。
小昭看得直拍手,发出咯咯的欢笑。然后,又盯着一个走索的演员,小嘴微张,好象担忧他掉下来而悬起了心。
斯嘉丽预计是头一次看到如此盛大的局势,恨不得多长出几双眼睛,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谁人,眼花缭乱,盯着吞刀吐火的演出者,发出了赞叹之声。阿佳妮站在那里,虽然也看得新鲜精彩,可还没忘了自己的天职。不时伸手从小挎包里掏出零食往嘴里塞,吃得香甜,脸上也笑得喜悦。
徐齐霖突然发现斜扑面的围观人群中有几个眼熟的,竟是年迈带着两个下人,在陪着陈梦薇、陈敬宣、陈梦芷三人,也是看得眉开眼笑。
这是什么情况?徐齐霖有些启蒙,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虽然,现在和陈家的关系也是很近。除了把陈敬宣招进大盈库算学馆,让陈家欠了小我私家情外,陈老财还应徐齐霖的请求,让同族的兄弟帮着他打理商铺的买卖。
徐齐霖挺忙的,小昭、斯嘉丽还撑不起来,徐管家又不擅长商业,陈老财也算是帮了徐齐霖一个大忙。
陈敬宣又是个勤学的,经常在课下向徐齐霖请教数学。有时到了徐府,徐齐霖不在,徐齐聘也接待一下,聊聊文学,倒也挺投缘。
今天,陈家姐弟原来是去徐府找小昭、斯嘉丽一同出来娱乐。可没想到,徐齐霖等人出门早,竟是错过了。
徐齐聘接待了来客,听说陈家姐弟对长安并不是太熟悉,便带上两个下人作为向导,引领着陈家姐弟来到西明寺游玩。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徐齐霖望见熟人,心中纳闷,可也没叫唤着打招呼,更没挤着已往相见,先当没望见。
“那里是大郎和陈家娘子吗?”斯嘉丽也望见了,不太确定地贴近徐齐霖的耳朵,压低声音问道。
徐齐霖点了颔首,说道“这么多人,先别急着招呼,挤来挤去的贫困。”
斯嘉丽“嗯”地应了一声,又开始注目于百戏演出。自家阿郎发了话,她也不用操谁人心。
百戏演出过,不知哪家富豪的歌伎班子又进场,丝竹歌乐舞蹈地继续。
直到再没有歌舞团出演,喧嚣和喝彩声才寂静下去,人们开始纷纷向大殿走去,听说是有大僧人要开“僧讲”了。
僧讲就是唱释经题、说经本文、入经说缘喻等等,中元节嘛,自然是唱诵《佛说盂兰盆经》了。
但僧讲的经文都是文言散句,秃顶僧人拖长了腔调摇头晃脑地唱诵,并不是很吸引人。
而明天便会有“俗讲”,趁着孟兰盆节的欢喜,僧人和信众还要再热闹两天,庙上也想着开俗讲多赚些钱。
既然被称为“俗讲”,便不是天书一般的经咒,而是浅显易懂,情节曲折的经文故事了。也正是这样,受众面广,最受老黎民的接待和喜欢。
要知道,其时人们的精神文化生活十分缺少,什么电视影戏电脑就不用想了,连书本都很贵,大部门人又识不了几个字,僧人们用形同说评书的形式劝善劝捐,不仅受接待,供奉也很丰盛。
“僧讲没意思,咱们去青龙寺看大戏吧!”小昭显然对枯躁的念经没啥兴趣,转头征询意见。
斯嘉丽和阿佳妮连连颔首,也是同样的心思。
徐齐霖站起身,再找年迈和陈家姐弟,却已经看不见人影。
算了,他们玩他们的,咱玩咱的吧!
徐齐霖取消了一起去看戏的念头,和众人一起出寺,又赶去青龙寺。
其时可没有什么茶室戏园子一类的专门性的娱乐场所,戏场就是在寺院里开建,通常称之为“某某寺戏场”。
这个“戏场”就是个大台子,除了供寺里的法师们做法事开僧讲俗讲用,平时还会经常上演种种伎乐、百戏、傀儡等文艺运动,四周地域的所有演出差不多都在这里举行了。
而唐朝的“戏”也跟后世完全差异,要么是双人演出的“参军”,要么是木偶剧,或者就是杂技演出。
而所谓参军戏,有点象二人转,更象对口相声。一个演员戴着幞头、穿着绿衣服,叫做“参军”;另外一个梳着“苍鹘”,类似于相声逗哏和捧哏的。参军戏的对话法,也很象后世的相声,以滑稽搞笑为主。
到了晚唐,参军戏生长为多人演出,戏剧情节也较量庞大,除男角色外,尚有女角色进场,刚刚具有了后世戏剧的雏形。
满怀期望想看大戏的小昭等人,来到青龙寺却甚是失望。这边的戏已经散场,人们意犹未尽,抬上佛像和种种供盆,出寺上街游行去了。
这种游行也很是盛大,伎乐、百戏、幡花都跟在游行队伍里,所到之处围观者极多,十分惊动。
乘兴而来,没趣而去。小昭直嘟囔,最是不甘和气恼。
“不就是看戏嘛,走,去咱家的勾栏瓦舍。”徐齐霖笑着慰藉小妹,“某给了他们几个小故事,也不知道排演得如何?”
“也是参军戏嘛?”小昭好奇地问道。
“比参军戏更悦目。”徐齐霖很自信地说道“光演员就七八个,你说厉害不?”
小昭眨了眨眼睛,以为人多和悦目似乎扯不上关系。不外,这么多人演戏,最少会很热闹吧!
类似于京剧、昆曲,或者外国歌剧那种,多人分角色饰演的有故事情节的戏剧,在初唐是基础没有的。
而徐齐霖所给的也都是简短小故事,主要是先让优伶们适应一下,获得些磨炼和履历。
象东郭先生与狼,河伯娶媳妇,父子扛驴等短小精悍,道具简朴,又能给人以启示的故事或寓言,如果在舞台上演出出来,就冲人多这一点,也是对戏剧的创新和逾越。
老黎民嘛,难堪看到通俗易懂还夹杂着歌舞的文艺演出,即便演出得不甚完美,即便粗陋简朴,也能轻易受到公共接待。
带着对“徐家班”戏剧演出的信心,徐齐霖带着众人便往寺外走,准备坐车前往。
刚出寺门,众人便听见吵吵嚷嚷的庞杂声音,不远处一大群人围拢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齐霖不是悦目热闹的人,况且看样子好象是在打骂争执,身边有小妹、斯嘉丽等人,就更不想去掺和。
他不想管闲事,可事情偏偏就往身上撞,躲也躲不开。
伴着斥骂和喝叫,“呼”的一下,黑乎乎的方形物飞上半空,棋子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形成笼罩攻击。
围观的人群哄地向外散开,外边还踮脚向里看的人猝不及防,好几个被挤撞得滚翻在地,又被踩上几脚,连声呼痛。
伍菘等人赶忙护着众人,连徐齐霖都是十二岁的少年,让成人一挤,跌跌撞撞照旧轻的。
但听到内里呼喝连声,竟是动起手来。人群更向外拥,唯恐伤到自己。这一稀疏,徐齐霖倒是从人缝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一脚踹了出来;接着,又是一个——
我去!徐齐霖瞪大眼睛,盯着场中的少年羽士,这丫的功夫不赖呀,把尉迟环、刘弘业都打翻了。
“霖哥——”尉迟环在地上翻腾了几下便站起身形,正看到了徐齐霖,连忙喜出望外地叫道“霖哥,快来助阵哪,这外地佬好生厉害。”
徐齐霖想不管也不行了,寻常称兄道弟的,这时候就得助拳资助,不能怂了。
可也不能上去就打呀,没搞清楚状况,徐齐霖也欠好太冒失。
“咋回事儿?”徐齐霖上前先把刘弘业扶起,启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