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粉白病房内,苍白如幽魂的吴瑞竹,无力双手垂握坐在床沿的男人大手,不肯放。
「季邦……」
朱季邦大掌将瘦骨嶙峋小手反握掌中,寒冰目光有丝淡薄心疼。
「别说话,保留点体力给等会的手术。」
这是她无怨无悔暗恋一辈子的男人。明知这是充满算计的商业联婚,但就算短暂到仅仅122天的婚姻、就算她日日住院永生无法尽份妻子的责任、就算他只当她是妹妹疼从未爱过她,她还是如愿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然后在走之前略尽绵力帮助他……
不遗憾。是她自己身子不争气,怨不得旁人。
只是她心疼,心疼事业心极重的他,更心疼总与人保持距离的他。
当医生宣布她时间不多时,即使眼力不行,她还是一针一线将自己的爱与祝福细细缝入手作背包里,希望自己离开之后,她缝製的幸运包,能为她爱一辈子的男人,找到一位比她更健康、更坚强、更善良且更美好的人,为她的季邦带来快乐,并勇敢的陪他走一段这极度富裕却不甚快乐的人生。
因为她,捨不得,看他孤独一人,终老一生。
但她不知道,从未走入过站在云端之上坚强寡冷的季邦内心的自己,该如何在人海之中,找到能让他快乐的人?
思考过度,体弱身子撑不住,她不得不微瞇眼休憩片刻……咦?眼睛,看到一丝红。伸手揉揉双眸仔细一瞧,在怕刺激她双眸而刻意调暗的淡淡光线中,她看到自己小指上有丝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红线垂落在她的季邦脚下。
悲伤涌起。原来,她跟季邦真的情缘已断……但!她看到,季邦小指上有条粗壮红线,幅射窗外晴空,直到看不见。
是真的!真的有个幸运的人儿……
喜悦沖淡心中的不捨与担忧。
她依恋的柔弱目光专注凝望守在病床前的季邦,瘦弱小手无力握着蒲扇般有力大掌,轻放到唇瓣深吻。微抬头,看眼等候多时的陈秘书,见陈秘书长立即动作拿出预备许久的手作背包后,她柔柔的请求说:「季邦,这是我缝的幸运包,一针一线有我最后的祝福……」
极冰寒眸有丝感动,却在看到做工粗劣的手工背包时,饶是一脸冰冷的朱季邦,额角还是微微抽动一下。
「我让麻醉师进来。别说傻话,不会是最后。」
听到吩咐,陈秘书长即刻转出病房要陆医生进入。
即使知道这是无用的安慰话语,但她还是非常高兴,笑得眼都瞇成一条线。
「季邦,背一下……」恳求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季邦身上,不肯轻易转开。
朱季邦没犹豫,俊雅高挑身子站起,直接将背包背在身上。「好看吗?」
努力扬起笑容并用力点头,但她相信,自己脸上一定是足以媲美女鬼般的悽惨。微微动动小指,试着想要勾勾朱季邦修长小指。
察觉她心意,朱季邦小指急忙勾住她微动小指。
「我走之后,陈秘书会把我可用的东西全捐给慈善机构。」
朱季邦转头看眼等在一旁的陆桥生及麻醉师,挥手要他们到门外再等一会。
「别说不吉利的话。」
「季邦,谢谢你……」愿意娶病入膏肓的她,让她能带着满满的幸福离开。
「别再说话了,留点体力……」
「我会在天上日日祈祷……希望我的幸运包,能早日带来陪你走完这一生的幸运人儿……」
「别说了。」转头,朝守在门外的陆桥生点头。
见状,陆桥生的医疗团队立刻再次迅速入内进行术前準备。
「……季邦……」我爱你……
放开手,朱季邦倾身向前,在他的体弱多病的妻子吴瑞竹脸颊轻轻地一吻。
见她迷恋目光仍旧停在自己脸上时,他再次倾身向前,温柔的在她额前、双眼、鼻尖,最后深深吮吻她苍白无血色的薄唇。
「瑞竹,我等妳醒来。」
朱季邦并未等到妻子吴瑞竹醒来。
与瑞竹,是母亲朱夫人恶意安排的商业联婚,目的为惩罚他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夺除自己人马职务,且笃定高傲的他,绝对不会乖乖听命娶个脚已跨入棺材随时会离世的病人。
若是其他人,他肯定连理都不理朱夫人的恶虐玩笑。但——他从来就不是颗会认命听话的棋子,能利用的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知道自小暗恋他的瑞竹来日不多,所以朱夫人讽刺地一提,隔天,他就让助理姚清拿着与瑞竹的结婚登记影本,直接贴在朱夫人的走狗朱氏集团副会长办公室大门,气得对他又爱又恨的朱夫人直接砍掉他越南厂的整年度预算,让他抓到把柄火速撤换工厂朱夫人人马,给朱夫人一个痛击,让那群贪心无用的人再也无法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他,不爱瑞竹,只当普通妹妹般疼。可心情,仍然受到影响。因为,只要对他有利,就算是单纯如白纸的人儿,黑心的他,也会想尽办法狠狠利用一番。
看着陈秘书长收拾她所有东西,大手,挑起她一针一线亲手缝的「幸运包」,细细抚摸这丑到不行的丑背包。
「陈秘书,这背包,为何没放在捐给慈善机构的箱子里?」
「会长,瑞竹夫入生前交待过,所有东西捐给慈善机构,唯独『幸运包』要放在网路上拍卖。」
这幺丑……「卖得出去吗?」
陈秘书长扬起信心十足的笑容说:「一定能卖给有缘人。到时要报告会长吗?」
「不用。」
他朱季邦没迷信到,会蠢到相信瑞竹说的那种可笑话。
又多看一眼丑背包,朱季邦不再多言,直接将被取名为「幸运包」的背包交给陈秘书长后走出房间,毫不眷恋。
他感谢,感谢瑞竹,让他感受到短暂的家庭温暖,看到良善的一面。
但,不值得,真不值得。
瑞竹,她实在不该把最后的几个月生命浪费在与他这短暂的商业联婚上,甚至为重利轻情的他担忧往后的人生。她应该拖着虚弱身子多去看看世界,免得白走这一趟。
瑞竹……心中轻叹一声。
不要再担心他,快乐地离开吧!
他的人生,他会自己走,直到再也承受不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