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家人围坐在餐座上,菜式很丰富,但夜阑珊同样吃得味同嚼蜡,安静,冷寂,连咀嚼声都轻得几不可闻,这有钱人家的教养,着实令她汗颜。
开动了良久,皇甫奕才慢吞吞的蹭了过来,他是皇甫家唯一不顾家规的特例,不动声色环顾了一下餐桌,他大喇喇的直接坐到了夜阑珊右手边儿的空位上。
夜阑珊有些慌神。
这男人一下午没出现,一来就作怪,她左边坐着纪存希,右边坐着皇甫奕,这饭还怎么吃得下?心乱如麻,怦怦直跳,脸上却面无表情地绷着。
纪存希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眼里有波无澜,若有若无的浮现一丝异样。
脸上挂不住的只有蒋雨菲,她正坐在皇甫奕的对面,一眼就注意到男人一脸的森冷,即便委屈得眼眶泛红,也只有咬着筷子吃饭,不敢作声。
其他的人倒觉得一切正常,不以为意,不用揣测就明白皇甫奕是因为不待见蒋雨菲,不乐意与她坐一块儿,这些年也都看习惯了,这两人本就不对盘儿。
继续安静。
持续着碗与筷的交响曲。
皇甫奕神色自若,毫不在意的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吃了几口,直接拿过夜阑珊跟前的水杯就喝。
身子一僵,好不容易垒起的心理防线,有点崩塌,夜阑珊不知道这男人究竟是无意还是有心,脸上有些绷不住了,但理智告诉她,不动不看不闻不问,才是良策。
“表哥,你拿错杯子了。”浅浅地淡笑一声,纪存希轻声提醒,打破了饭桌上的安静。
“哦,这个杯子太顺手。”放下杯子,皇甫奕扬了扬眉,完全不当回事。
“吃饭的时候,喝水伤身。”
脸上一阵青红变幻之后,蒋雨菲终于忍不住出声,看向夜阑珊的目光便有些尖锐起来,可那女人还一脸的淡定,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真是可恶。
这一来二去的,老爷子的脸就沉了下来,皇甫家家规,食不言寝不语,被这几个猴嵬子一搅和,全乱套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声色俱厉地喝斥,威严十足。
“吃饭不许讲话。”
估计是第一次见老爷子发火,蒋雨菲眼泪都差点掉出来,皇甫奕则耸了耸肩,丝毫不惧,这老爹对他来说,就是纸老虎,吓唬吓唬别人还行,对他,压根儿没用。
最难过的是夜阑珊,她脑袋垂得低低的,就差搁饭碗里了,恨不得咬死那个男人!
因为在不见光的桌下,皇甫奕的左手直接放在她的腿上,不动声色的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挠,她痒得肝儿颤,却只能唇角狠狠抽了一抽,要命的不敢出声。
混蛋,太无耻了!
终于吃完了饭,如逢大赦一般坐在沙发上等存希送她回家,可存希又被他养父母叫上了楼,半天不下来,在某男人淬毒的眼神注视下,她觉得屁股像长了钉子一般,坐立不安。
差不多隔了半小时,纪存希才下来,后面跟着铁青着脸的皇甫祥,还有眼眶泛红明显刚哭过的朱冉冉。
“走吧,回家!”
走到她面前,纪存希放柔了声音浅笑着,替她拿过挎包,满脸宠溺。
点了点头,夜阑珊什么也没问,直接跟着他出了屋子,外面的空气似乎都清雅了不少,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里倍感轻松。
“出来真好。”
“呵呵。”见状,纪存希凑近了些,抬手撩起她额角的发丝,眉间眼角全是笑意:“以后还要相处一辈子呢,这就受不了啦?”
相处一辈子?夜阑珊想笑,她该有多天真,才能相信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是该下决心了,快刀斩乱麻,感情这事,最是伤不起,想要回到过去比登天还难。
上了车,她一路恍惚,直到存希将车停在一个公寓楼下才回过神来,她有些迷蒙的侧过头望他,不是要送她回家么?
“存希,这是?”
“我家。”
纪存希笑了笑,拉过她的手来,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又道:“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是你的家。”
神色一滞,有些不理解他的行为了,在她的印象里,存希从来都是温润的,彬彬有礼的,这是要做什么?
对上她迷惑的目光,纪存希有些拘谨,一双深幽的眸子沉了又沉,黯了又黯,伸手抚摸着她柔顺的发梢,宠溺和失落的光芒交织着,在车窗外的霓虹灯映照下若隐若现。
“纪太太,上去坐坐吧,认个门儿。”
完全不敢与他深情的目光对视,不敢想那些糟心事儿,心乱得像拧成了好几股麻绳,纠结不清,只想选择逃避,逃离得远远的。
“下次吧。”
手心里的小手冰冷,纪存希出神地凝视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一疼,他觉得自己发疯般地想要她,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她熟睡的面容。
想,他就这么做了。
停好车,打开车门,直接将她娇小的身子抱起就往楼上走去。
“纪太太,咱们回家!”
他的温柔如水,身上像是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一般,让她很想忘去一切的纷扰,情不自禁地感到安详,和煦,以至于这一刻全身僵直,忘了挣扎。
随后,车灯拐角处的阴影里,一辆布加迪威航缓缓驶出……
?
“纪太太,到家了。”
一如既往轻柔而沉着的声音,却让夜阑珊整个人从神思恍惚中醒了过来。从被抱进了存希的公寓起,她的心像是有两军作战般战鼓擂擂。
存希的屋子装修简约大气,充斥着单身男人明朗的设计风格,那橘黄色的灯光暖昧朦胧,却没有营造出这两个人温馨的爱的气氛,而不过是遮掩了她所有内心对自己不堪的鄙视。
“看你样子是瘦了,可别说,还真挺沉。”
舒展着手臂,看着沙发上那个呆愣的女人,纪存希促狭的打趣着。
还陷在呆愣中,她这才反应过来,脸腾的一下红了,傻傻的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说,‘沉怎么样,你敢嫌弃我?’
可是现在这般,她绝对说不出口。
抬起头来,就看见存希那双好看的星眸直直的盯着她,氤氲,荡漾,满是深情。
逃避的看向别处,可他倾身过来的整个身体,却毫无预警的伸手圈住了她的腰,那呼吸间的爱意满满地萦绕在二人的鼻端。
腰间的温度,让夜阑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这举动,让纪存希的手微微一僵,转而抬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