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绮绮……别着急……慢慢来……刚一开始，是这样的……”司任紧紧支撑着她的身子，她耳边软语。
“司任……为什么我觉得……我这腿一点力都使不上来？好像没有知觉了一样？”思绮紧皱着秀眉，几日来一直担心的事，现，让这担忧越扩越大。
“我们多练练……多练习会好起来的……”
“是不是……这腿……废了？”思绮却低低地问出口。
司任一下子怔住，盯着她绝望哀伤地眼神，他不知道该怎样去说。
思绮的泪一点一滴淌下，无声地滴落干净的地板上，司任望着她，心被一点点抽离，他将她抱怀里：“绮绮……别哭……别哭……”
“司任……我想要镜子……我要镜子……”思绮忽然之间像是下了决心般，挣脱了他的怀抱，盯着他说道。
他望着她一脸的决然，后还是甩了甩头：“没有……”
“那你扶我去外面找……你扶我去外面……”思绮挣脱了他，扶着床沿朝着卫生间而去，而无力的腿让她只能跛着向前走…… 司任一下子将她拉回了怀里：“思绮……你不要激动……你想看什么？你要镜子是吗？我去找，我去找……你坐着……好不好？”司任对着她软言哄骗，他承认他是懦弱了，他不想让她看见她曾经娇艳的脸，而现却被可怕的疤痕完全的遮挡，他现，只想多拖一天是一天…… 思绮终于静了下来，坐床边的轮椅上，喘着气。
“我去找……你坐着……我去找……”他对着她说道，然后仓皇逃离病房。
思绮望着他快速出去的背影，随即转动轮椅朝着门口而去，病房内的卫生间设门口处，思绮将轮椅停了门口，用手打开门，里面干净整洁，却并没有一面镜子，洗手盆上方本该有镜子的地方，现却空空如也。
她知道，一定是他命人拿掉了，是怕她看到吗？怕她看到自己的丑吗？那又怎样？难道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照镜子了吗？
她还是将轮椅推入了卫生间，望着那面墙呆。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伤口处，纱布下隐隐能碰到凸起的伤口，一定……很难看？
她垂下手将轮椅转过，刚想着要出去，轮椅后面的轮子一下子碰到了放那里的热水瓶，热水瓶倒地，只听得“砰”一声，里面的内胆随即爆裂。看看银白色的东西随着爆破一下子四处飞溅，幸好思绮坐轮椅上，没有烫伤。
她望了眼门口处，似乎没有任何动静，挣扎着从轮椅上坐起，想着要把碎片整理到一边去才好，脚刚踏到地上，便一下子无力的跌倒了下去。她匍匐地上，将飞得到处散乱的热水瓶胆一片片捡起，手边稍大一点的银色内胆，一下子将她映照了里面。
思绮的心跳霎时增快，拿起那块内胆放到跟前，模模糊糊的影像，是她憔悴而瘦削的脸，右侧脸颊处，着一长条的白色纱布，而纱布的边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皮下的淤血，她忽地一把撕下纱布，呈现眼前的那条长约十几公分的伤口，让她顿时惊叫出声。她一下子扔了手里的热水瓶内胆，一手捂着嘴，一手无意识得向后撑去，却撑了碎片上，她尖叫一声，手心里已满是鲜血。泪眼朦胧，却看到那些闪闪的碎片里，都是她那张狰狞的脸…… 不……不……那不是她……那不是她…… 思绮挣扎着想要爬上轮椅，她要逃离……她不要看到……那些都是幻觉，都不是她…… 脚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她试了好几下，还是没有爬上轮椅，她好痛恨自己，为什么什么事都不行……什么都不行……她无助地趴轮椅上哭泣…… 司任没有去找什么镜子，而是去了医生办公室，寻问哪里的整容技术会好点，待回到病房时，门口处即听到了思绮的哭泣声，他一下子慌乱了，冲进病房，却看到跪坐地上的思绮，还有一地的碎玻璃。
“绮绮？绮绮……”他奔到她的身边，想要扶起她，而思绮一听到他的声音，一下子显得为激动起来，拼命推拒着他。
“你出去……你出去……你不要过来……你不要碰我……”她垂着脸，一个劲将他推离她，她不要让他看到，不要他看到那么丑陋的她，她捡起地上的碎片，朝着他扔去，“你出去……出去……”
“绮绮……”司任被她推得跌倒地上，他心痛的望着她，看到她捡起地上的碎片扔向自己，他轻轻躲过，却害怕她伤了她自己，“绮绮……住手……小心点……不要这样……”
林岚刚到门口，即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声，一下子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奔了进来，惊惶地看着卫生间里的两人：“怎么回事？司任……怎么了？”她推开司任，将绮绮抱入怀。
“绮绮……绮绮别哭，妈这里……妈这里……”
思绮将脸埋入林岚的怀里：“妈——你让司任出去……你让他出去……”她撕心裂肺般的哭声，使得林岚的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司任你出去……你出去……”她朝着司任挥挥手，示意让他出去，而司任却蹲那里一动不动。
“司任你先出去……快出去……”林岚又一次驱赶，司任才满脸悲痛地站起身，朝着门外而去。
“绮绮乖，别哭了，妈这里……妈会陪着你的……”林岚将思绮紧紧拥怀里，她的耳边轻声说着。
思绮渐渐平静了下来，却仍是埋她的怀，不肯动弹，良久良久之后，才听到她的声音从她的胸口传出：“妈……我不想再见到司任了……”
林岚抵制住颤抖的声音，抚着她的头，爱怜地哄着她：“好……好……我们不见……不见……”
司任站门外，听着思绮的话，他颓然的滑下身子，絮眼眶内的泪滴，也闭眼的同时滴落下来。
思绮的情绪很不稳定，常常睡到半夜即要惊醒，而司任却再也没有踏入病房一步，只要他的身影稍稍出现门口，思绮即激动地大声吼叫起来。他只有每天每夜，都陪病房外。
病房内的人总是睁着眼，一夜到天明，而病房外的人，也总是聆听着病房内的声音，一夜未眠。
他多想进去她身边，将她搂入怀，就像他昏迷的时候，她躺他的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一样。
他尝试着站门边和她说话，可是她拒绝听，她拒绝关于他的任何一点信息。
她的世界里，从此将他司任排拒外。
她不肯听他说话，那么他就给她短信。他整天整夜给她，他爱她，他只要她，他不乎她的外貌，他只想和她一起…… 这样的短信，他不知道了多少条，可是，她一条都没有回复，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看过。
两个人只隔着一面墙，而他却觉得，和她相隔了一个世纪那般远。
思绮不是不知道司任的心，他能接受她，可是……她不能接受她自己。她不能容忍自己这样的一副尊容，再呆他的身边。她不能…… 每一天，林岚总会抱着宝宝来看她，将她照顾得一如以前般妥帖。而那一天，思绮抱着宝宝，亲了又亲，末了，她对着林岚说道：“妈，我想去韩国……”
林岚正倒水的手颤了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对……韩国好，韩国的……医生，本事都很大的……”林岚将倒好的水放下，坐思绮的边上，眼柔柔望着她，“绮绮，不要气馁，即使换不来以前一模一样的容貌，你也是我们司家一辈子的媳妇……”林岚鼻子酸酸的，伸手将思绮脸颊上的头撩到一边。
“司任……没有保护好你……可是……不管你变得怎样，他也依然如以前一样……绮绮……不要再拒绝他，他很想你……“林岚免不了为了儿子说起话来，看到自己的儿子整日整夜守病房外，人也渐渐憔悴下去，她就心痛得似要裂开。
她能够了解思绮的心情，可是，她同样不想儿子就这样倒下去。
思绮静静听着林岚的话，她知道司任的心，她一直都知道。
“绮绮……”林岚还想说什么，思绮却打断了她。
“妈，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只想一个人去……我不想让他陪……”
思绮的话让林岚怔了下，她会知道她想说什么，是的，如果她要去，作为妈妈的她，只想着儿子能够陪着她一块去，但是，她又一次拒绝了。
“妈……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的……”思绮的平静让林岚的心揪紧，她没再说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思绮低头望着怀沉睡的宝宝，眼里蓄满泪，舍不得的，就是她啊。
“宝宝，妈妈要离开一段时间……不过妈妈会快回来……你一定要乖哦，要听爷爷奶奶，爸爸的话……不能随便乱哭，也不能到处爬，不能动有危险的东西，饿了你就要提醒奶奶，想尿尿了……也要跟奶奶打招呼，知道吗？妈妈不，你一定要听话……一定要乖乖听话哦……”
思绮的话，让一直站门外听着的林岚差点就哭出声。她拼命捂住嘴，倒向同样站一边，一脸悲哀的司任的怀里。
那一晚，思绮不让林岚陪夜，也不让司阳陪。她说她想一个人，静静躺一夜，以后，她都要习惯一个人了。
她的话，又引得司阳和林岚泪水连连。她就嘲笑她们，哪来这么多泪水，她都没有再哭泣呢。
那一晚的月亮特别亮，透过白色的窗帘映到病房，使整个病房都薄薄铺上一层银色。
思绮怔怔望着外面的月亮，一直到了深夜，也没有睡着。
她知道，他一定陪外面，睡外面的长椅上，那么久的日子以来，他一直都以这样默默的方式，来表达他对于她的感情。
四周一片静悄悄，也早已过了医生查房的时间。思绮起床，披了件衣服，挪动着下肢坐上轮椅。
轮椅悄无声息地向外移动，家庭病房外间会客室的长椅上，那个挺拔的身影躺那里。
她来到了他的身边，深深凝视着他，暗黑寂静的空间内，是她苍凉而沙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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